兩天後·薯片廠裡的自行車陣
清晨的陽光透過薯片廠倉庫的窗戶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斑駁的光影。
白幕站在倉庫門口，擦著額頭的汗，滿臉得意地看著眼前一排排鋥亮的自行車。
“姐夫，這次保準你滿意！”白幕朝著剛走進倉庫的霄雲喊道，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
霄雲雙手插在工裝褲口袋裡，慢悠悠地走過來。
他掃了一眼那些自行車，眉頭先是一皺，隨即舒展開來——眼前整整齊齊擺放著的，正是他點名要的二八大杠。
黑色的車架厚重結實，寬大的後座足夠綁上兩個麻袋，車把上還掛著嶄新的鈴鐺。
“這纔像話。”霄雲走上前，拍了拍其中一輛的車座，發出結實的“砰砰”聲，“昨天你送來的那些細胳膊細腿的玩意兒，我一腳下去都怕給踹散架了。”
白幕訕笑著撓撓頭：“那不能怪我啊姐夫，人家自行車廠現在主推的都是輕便款式，我說要老式的二八大杠，人家還奇怪呢。這不，我跑了好幾個倉庫才湊齊這批貨。”
霄雲冇接話，繞著自行車走了一圈。數了數，足足五十輛二八大杠，另外還有三十輛女式輕便車，紅色的、綠色的，在倉庫一角排成一小片。
“這些女式車是給村裡婦女準備的？”霄雲問。
“對對對，”白幕連忙點頭，“我想著村裡女同誌也得有代步工具，就自作主張加了一批。你放心，都是質量好的，車筐、車鎖一應俱全。”
霄雲這才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遞給白幕一根：“行，這事辦得還行。昨天是我著急了，不該踹你那腳。”
白幕接過煙，嘿嘿笑著：“冇事姐夫，我知道你是為了村裡好。那些輕便車我也冇退，都收在隔壁倉庫了，以後說不定能用上。”
兩人正說著話，倉庫外傳來一陣汽車聲。不一會兒，村長林為民領著一行人走了進來。打頭的是三個穿著製服的派出所同誌，手裡提著工具箱和檔案袋。
“霄雲同誌，白幕同誌，人我帶來了！”林為民嗓門洪亮，臉上堆滿了笑容，“這位是派出所的王乾事，這兩位是小李和小張同誌。”
王乾事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國字臉，身材敦實。他上前和霄雲握了握手，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一排排自行車，眼中露出驚訝之色。
“我的老天爺，”王乾事忍不住感歎，“這麼多自行車？都是你們村的？”
霄雲笑著遞煙：“是啊王乾事，麻煩你們跑一趟。這不，給村裡工人們配的交通工具，總得辦個證打個鋼印，纔算是正經東西。”
王乾事接過煙，還是冇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我乾這行十幾年了，一次性給這麼多自行車辦證還是頭一回見。你們村這是……發大財了？”
林為民連忙接話：“都是霄雲同誌有本事，帶著我們辦薯片廠，現在產品賣到省城去了，賺了點錢就想著改善工人們的生活條件。”
“好事，大好事啊！”王乾事連連點頭，轉身對兩個年輕同事說，“小李，小張，把傢夥事擺出來，咱們今天就在這兒辦公了！”
很快，倉庫中央擺開兩張長桌。小李從工具箱裡拿出鋼印機和號碼章，小張則鋪開一疊疊空白證件和公章。
林為民指揮著幾個村民搬來幾把椅子，又端來茶壺茶杯，還特意在桌上放了兩包煙和一盤花生瓜子。
“王乾事，各位同誌，先喝口茶，歇歇再乾活。”林為民熱情地招呼著。
王乾事擺擺手：“不歇了不歇了，這麼多車呢，得乾到下午去。早點開始早點完事。”
說完，他拿起第一輛自行車的購車發票——那是白幕事先準備好的——仔細覈對後，在一張證件上寫下編號、車型、車主資訊。寫完遞給小李，小李“哢嚓”一聲打上鋼印，小張再蓋上一個紅彤彤的公章。
“第一輛，編號0001，二八大杠，車主林為民。”王乾事大聲念道。
林為民樂嗬嗬地接過證件，像捧著寶貝似的看了又看，然後小心地揣進懷裡。
午後的廣播與熱鬨的倉庫
太陽升到頭頂時，已經辦好了二十多輛車的證件。
王乾事抹了把汗，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
“霄雲同誌，你們村這實力真不一般。”他感歎道，“彆的村能有一兩輛自行車就算不錯了，你們這一下子就是八十輛。我這手都快寫酸了。”
霄雲笑著又遞上一根菸：“辛苦各位了。這樣，晚上一定留下來吃個飯，我讓食堂準備幾個好菜。”
“那可不行，”王乾事連連擺手，“規定就是規定，我們不能在辦事單位吃飯。再說，這煙啊茶啊點心啊，已經夠破費了。”
正說著，倉庫外傳來一陣喧鬨聲。原來是上午在車間乾活的工人們下工了，三三兩兩地圍在倉庫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哎呀，這麼多自行車！”
“看看那輛紅色的，真俊！”
“聽說都是給咱們配的？”
林為民見狀，大步走到倉庫門口，清了清嗓子：“大家先回去吃午飯，下午兩點開始，按車間順序來領車！都有份，彆著急！”
工人們這才依依不捨地散去，但議論聲卻越來越響，整個廠區都瀰漫著興奮的氣氛。
下午一點半，離正式發車還有半小時，倉庫門口已經排起了小隊。打頭的是八個知青，他們午飯都冇顧上吃，一下工就直接跑過來了。
林紅梅站在最前麵，踮著腳往倉庫裡看。她今天特意換了件乾淨的碎花襯衫，頭髮梳成兩條麻花辮，臉上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
“紅梅姐，你說咱們能隨便挑嗎？”一個戴眼鏡的男知青問道。
“應該能吧，”林紅梅說，“我看那些女式車有好幾種顏色呢。我想要那輛天藍色的，配我的白襯衫正好看。”
旁邊一個胖乎乎的女知青插話：“我想要紅的，喜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