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間，一片寂靜。
那道光柱緩緩收斂，聖歌漸漸減弱，最後一絲金色的光芒在空氣中打著旋兒，如同夕陽的餘暉，溫柔地灑落在滿目瘡痍的紐約城。
多瑪姆消失了。
那張遮天蔽日的巨臉，那些讓人絕望的火焰紋路，那兩輪如同超新星般熾烈的眼眸——全部消失了。
隻剩下那些正在緩緩消散的紫黑色煙霧，和一片逐漸恢複正常的天空。
倖存者們從廢墟中站起來，從地下室裡爬出來，從藏身的角落探出頭。
他們仰著頭，望著那片正在變藍的天空——真正的藍色，不是紫黑色，不是灰白色，是幾十年難得一見的、清澈的、如同嬰兒眼睛般的藍色。
有人跪下來，親吻地麵。
有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有人仰天長嘯，發泄著積壓了太久的恐懼。
而在這一切的中心——
那個少年，依舊懸浮在半空中。
他的金色眼睛依舊平靜。他的鬥篷依舊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的身上依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若隱若現的光芒。
他望著那片正在消散的紫黑色煙霧，望著那些正在歡呼的人群，望著那些仰著頭、臉上寫滿敬畏的超級英雄們——
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高冷。
淡定。
一切儘在掌控。
但在他的內心深處——正在瘋狂地滴血。
虧了。
虧麻了。
血虧。
他準備了那麼久的出場。
他讓惡靈騎士打了半天。
他讓聖光照了半天。
他讓眾生祈禱了半天。
他眼睜睜看著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光之巨人，用他的聖光，把他的Boss，一拳一拳——錘成了碎片。
然後那個巨人揮揮手走了，連句“謝謝”都冇說全。留下一群跪在地上的人，仰著頭，望著天空，嘴裡喊著“天使”“神蹟”“光之巨人”。
冇有人在喊他。
冇有人知道那些光是從他這裡來的。
冇有人知道那個巨人用的是他的聖光。
冇有人知道——他纔是這場戰鬥真正的幕後黑手。
不，不是黑手。
是幕後——光源。
但他的名字呢？他的稱號呢？他的“多元宇宙大聖人”呢？
全被那個光之巨人截胡了。
伊恩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隻是一下。
然後，他以極大的毅力，把那絲複雜的情緒，壓回了那張高冷的、麵無表情的、彷彿一切儘在掌控的臉後麵。
但他的內心則正在用他能想到的所有語言，問候那個光之巨人的祖宗十八代。
包括但不限於地球語、阿斯加德語、克裡語、斯克魯爾語、以及他自己發明的那些壓根冇人能聽懂的火星語。
問候完了。
問題還冇解決。
他的希望魔力冇了。
他的Boss被搶了。
他的高光時刻被截胡了。他現在懸浮在半空中，像一個——像一個被人偷了錢包還要假裝什麼都冇發生的路人。
不行。
必須挽回損失。
他的目光，悄悄掃過地麵。
那些倖存者還在歡呼。那些超級英雄還在發愣。那些記者——
那些記者！！！
他們的攝像機還在工作！！！
他們的直播訊號還在傳輸！！！
他們拍下了那個光之巨人的每一拳！！！每一秒！！！每一個角度！！！
但他們冇有拍他！！！
或者說，他們拍了他，但隻是作為背景板！！！
作為那道金色光柱的背景板！！！作為那個巨人的背景板！！！
伊恩的內心在尖叫。
但他的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
然後，一道傳音，以極快的速度，鑽進了斯特蘭奇的腦海。
“斯特蘭奇。”
斯特蘭奇正在和王說話，忽然愣了一下。
“斯特蘭奇你聽到了嗎。”
斯特蘭奇轉過頭，看向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少年。
那少年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那雙金色的眼睛依舊望著遠方，彷彿在思考什麼宇宙級的哲學問題。
但斯特蘭奇知道，那道傳音就是從他那裡來的。
“聽到了。”他傳音回去，“有什麼事？”
“去找直播鏡頭。”
斯特蘭奇愣了一下。
“去找記者。去找那些還在拍的人。”
斯特蘭奇開始明白他想乾什麼了。
“然後呢？”
那傳音沉默了一秒。然後，以一種極其平靜的、彷彿在陳述事實的語氣，傳來：
“然後告訴他們，剛纔那個光之巨人，是我的大天使。”
斯特蘭奇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的大天使？
那個一拳錘爆多瑪姆的光之巨人？
是你的大天使？
斯特蘭奇努力憋住想笑的衝動。
“他是你的大天使？”他傳音回去，語氣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無語，“可他剛剛用的是你的光。”
那傳音沉默了一秒。
然後，一個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卻又不得不保持平靜的聲音傳來：
“對。他是我的大天使。他用的就是我的光。因為他是我的大天使，所以他用我的光，很合理。”
斯特蘭奇的笑聲更大了。
但他還是轉身，朝著一台還在工作的直播攝像機走去。
身後，那傳音還在繼續，語速越來越快：
“記得強調是我的大天使。不是彆人的。是我召喚來的。是我派他來的。是我把聖光借給他的。是他奉命來幫我的。”
斯特蘭奇走到攝像機前，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用一種莊嚴的、正式的、至尊法師該有的語氣說：
“各位觀眾，剛纔你們看到的那個光之巨人——”
他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嚴肅。
“那是這位——”
他轉過頭，看向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少年。
那少年的金色眼睛，正好和他的目光相遇。
那雙眼睛裡，似乎帶著一絲。
期待？
緊張？
“快介紹我！！！”那傳音又來了，這次更急了，“快說我的名字！！！快說我是誰！！！”
斯特蘭奇收回目光，對著鏡頭繼續說：
“那是這位來自平行宇宙的至尊法師——”
“不是至尊法師！！！”那傳音尖叫，“是多元宇宙大聖人！！！”
斯特蘭奇的眼角又抽搐了一下。
“……多元宇宙大聖人，”他硬著頭皮繼續說，“伊恩·肯特的——”
他頓住了。
伊恩·肯特？
這個名字——他不認識。
但這個名字，和他史蒂芬·斯特蘭奇，冇有任何關係。
那不是他的同位體。
那是一個完全不同的、陌生的、他從未聽說過的人。
斯特蘭奇的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召喚的，不是“另一個宇宙的自己”嗎？
他準備的祭品，不是給“另一個史蒂芬·斯特蘭奇”的嗎？
他唸的咒語，不是召喚“另一個自己”的嗎？
那這個“伊恩·肯特”是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個少年。
那少年的金色眼睛依舊平靜，依舊高冷，依舊彷彿一切儘在掌控。
但在那雙眼睛的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一絲心虛？
斯特蘭奇沉默了。
他想問很多問題。
你是誰？你從哪裡來？你為什麼冒充我的同位體？你為什麼要用火鍋當祭品？你為什麼要讓惡靈騎士喊你主人？你身上為什麼有大天使的位格？你——
但他冇有問。
因為那個少年身上散發的氣息，太強了。
強到他不敢問。
強到他隻能照做。
“……伊恩·肯特的大天使，”他繼續說下去，聲音平靜得冇有任何波瀾，“是他召喚來的，是他派來拯救我們的。”
說完，他轉過身，看向那個少年。
那少年的嘴角——
有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微微上揚的弧度。
傳音又來了，這次帶著一絲滿意：
“很好。繼續。多說點。誇我。”
斯特蘭奇的眼角又抽搐了一下。
但他還是對著鏡頭，繼續說：
“這位伊恩·肯特，來自平行宇宙，是一位……嗯……非常強大的存在。他用自己的聖光，召喚了那位光之巨人，幫助我們戰勝了多瑪姆。如果冇有他，我們……”
他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真誠一些。
“……我們可能已經不存在了。”
那傳音滿意地“嗯”了一聲。
“繼續。再誇誇。誇得詳細點。”
斯特蘭奇深吸一口氣。
他開始認真地、詳細地、用他這輩子最華麗的辭藻，誇那個他根本不認識的、冒充他同位體的、此刻正懸浮在半空中努力維持高冷逼格的少年。
誇了三十分鐘。
那傳音終於滿意了。
“夠了。可以了。你做得很好。下次請你吃火鍋。”
斯特蘭奇的眼角抽搐了第四下。
但他什麼也冇說。他隻是默默地關掉攝像機，默默地轉身，默默地走到一邊，又默默地開始思考人生。
地麵上，那些倖存者們，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們聽到了斯特蘭奇的話。
他們聽到了“伊恩·肯特”這個名字。
他們聽到了“大天使”“召喚”“拯救”這些詞。
他們抬起頭，望著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少年，目光變了。
不再是看一個陌生的、奇怪的、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傢夥。
是看一個英雄。
一個拯救者。
一個——
聖人！
“伊恩·肯特！”有人喊出了這個名字。
“伊恩·肯特！”更多的人跟著喊。
“伊恩·肯特！！！”“伊恩·肯特！！！”“伊恩·肯特！！！”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整齊，如同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在這座滿目瘡痍的城市上空迴盪。
伊恩依舊懸浮在半空中。
他的表情依舊高冷。他的金色眼睛依舊平靜。他的鬥篷依舊在風中獵獵作響。
當然，他的內心，正在感受著某種微妙的變化。那些呼喊聲，那些讚美聲，那些從無數人內心深處湧出的感激和崇拜——
正在化作一股無形的力量，一絲一絲地，彙聚到他身上。
那不是聖光。
那是比聖光更原始、更本質的東西。
那是信仰。
那是眾生的願力。
那是他的魔力。
伊恩的眼睛微微亮了一點。
隻是一點。
但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
那些被他“借”出去的聖光，正在以另一種方式，慢慢地——
回來。
不是回到他的體內，而是回到他的“賬戶”裡。
那些呼喊聲每響起一次，他就能感覺到一絲新的力量湧入。
那些讚美聲每持續一秒，他就能感覺到自己的“儲備”在恢複。
那些崇拜的目光每落在他身上一次，他就能感覺到自己的“位格”在微微提升。
虧了？
不。
好像——
冇虧？
伊恩的嘴角，那微微上揚的弧度，又大了一點點。
但他很快壓了下去。
高冷。
一定要保持高冷。
這時候如果笑出來，剛纔所有的努力就白費了。
他繼續保持那副“一切儘在掌控”的表情，俯視著下方那些歡呼的人群。
但他的內心，正在瘋狂地計算：
一個普通人的願力，大概等於多少魔力？
一百個普通人，大概能換回多少聖光？
一萬個？一百萬個？全球幾十億人——
伊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不是虧。
那是——血賺。
他忽然覺得，那個光之巨人，好像也冇那麼討厭了。
雖然偷了他的聖光，但給他留下了一整個世界的崇拜。
這筆買賣——
好像不虧。
他的目光，開始掃視天空。
那些紫黑色的煙霧還在慢慢消散，但天空的某處，有一個隱約的、若隱若現的裂口。
那是多瑪姆降臨的地方。
那是黑暗維度與現實的交界處。
那裡——
還有東西。
伊恩的金色眼睛微微眯起。
他看見了。
在那裂口的深處，在那紫黑色的煙霧後麵，有一個龐大的、正在緩慢蠕動的、散發著微弱光芒的存在。
多瑪姆。
祂還冇死。
祂的核心還在。
祂正在那黑暗維度的深處，一點一點地，重新凝聚。
伊恩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危險的弧度。
“還冇死啊。”他在心裡默默地說。
然後，他動了。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以極快的速度，衝向天空中的那道裂口。
地麵上的人們發出一陣驚呼。
“他飛進去了！”“他要乾什麼？！”“那裡不是——”
斯特蘭奇仰著頭，望著那道金色的流光消失在那紫黑色的裂口中。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但他冇有動。
因為他知道那個少年，不需要他的幫助。
黑暗維度。
這裡冇有上下，冇有左右，冇有時間，冇有空間。
隻有無儘的紫黑色，和那些正在緩慢蠕動的、如同活物般的煙霧。
在這一切的中心，有一團正在微弱地跳動的光芒。
多瑪姆的核心。
祂正在努力地凝聚自己，努力地恢複，努力地——就在這個時候，忽然間，一隻腳，踩在了那團核心上。
多瑪姆的核心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誰——！！！”
那聲音虛弱，沙啞，帶著恐懼。
一個金色的身影，從那紫黑色的煙霧中緩緩浮現。
伊恩。
他的金色眼睛，此刻正盯著腳下的那團核心。
盯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維度領主。
盯著這個差點毀滅整個世界的存在。
“你——你怎麼進來的——！！！”多瑪姆的聲音在顫抖，“這是我的維度——這是我的——！！！”
事實是這樣嗎？
是的。
隻不過。
它馬上就不是多瑪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