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這一點伊恩明白，但是他卻冇料到報應來的如此之快。
或許。
從吸收了黑暗迪迦的那一刻他就該明白。
有的光。
哪怕被馴服了也會很陰。
當然。
關於這一點，隻有伊恩自己感受到了，也難受到了，其他人隻是看到突然有光出現，還以為是伊恩的手筆。
那光，亮到所有人不得不閉上眼睛，亮到天空中的紫黑色天幕開始融化，亮到多瑪姆那張正在崩塌的巨臉開始真正地碎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惡靈騎士。他燃燒的鎖鏈懸在半空，那兩團業火在眼眶中凝固，望著那道突然爆發的、不屬於他的、不屬於任何他熟悉的力量的光芒。
包括斯特蘭奇。他的嘴微微張開，阿戈摩托之眼在他胸前輕輕震動，彷彿連這件古老的法器都在困惑——這到底是什麼？
怎麼說呢，其實懵逼的也包括伊恩。
伊恩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
隻是一點。
但在那一瞬間，他那張維持了整整一章的、高冷的、彷彿一切儘在掌控的臉出現了一絲裂痕。
因為他看見了。
那道金色光柱的深處——
有什麼東西，正在成形。
不是天使。
不是惡魔。
不是他召喚來的任何存在。
是一個——巨人。
銀色的身軀。紅色的線條。金色的胸甲。
他的眼睛。
是兩輪溫柔的光。
“尼瑪！迪迦不講武德！搶我的眾生信仰！還偷我聖光！”伊恩在這一刻很快明白，彆提他的內心有多難受了。
穿越時空是你的能力不錯，可踏馬明明被關押在了維度裡，隔著自己的維度屏障都能突破冒出來啊！
是的，迪迦。
他的身上，籠罩著屬於伊恩的聖光，明顯也偷了伊恩的光。
是伊恩的財產。
現在。
那個巨人。
正在“借用”那道聖光。
不是搶奪，不是掠奪。是——更過分的行為。
那些祈禱聲，那些來自全球各地的、真誠的、用力的、伊恩本來準備用來給自己加buff的祈禱聲正在把聖光引向迪迦。
原本，迪迦是黑暗形態。
如今，卻被渲染成了光明形態。
不止如此。
身上還開始閃爍起閃耀形態的光澤。
這，或許纔是迪迦能突破維度屏障冒出來搶光的原因？
“……”
伊恩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隻是一下。
因為他的逼格還不允許他做出更大的表情。
但他的內心此刻有一萬頭羊駝呼嘯而過。我準備了那麼久的出場。我讓惡靈騎士打了半天。我讓聖光照了半天。我讓眾生祈禱了半天。
然後遇到劫匪了！
伊恩的心在滴血。
而與此同時。
多瑪姆愣住了。
那張正在崩塌的巨臉，那兩輪正在顫抖的眼眸全部凝固。
“不……那是什麼？！”
祂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無法掩飾的恐懼。不是對惡靈騎士的恐懼。不是對那個少年的恐懼。
是對那個巨人的恐懼。
那個巨人身上，承載著的東西，是純粹的、冇有任何雜質的、來自無數生命祈禱的希望之光。但更重要的是——那個巨人身上的光，正在從一種祂熟悉的、黑暗的、深沉的顏色變成金色。
那種金色，和伊恩身後的聖光一模一樣。
那個巨人，在“染”伊恩的光。
多瑪姆不懂這是什麼操作。
伊恩也不懂。
那個巨人冇有說話。
他隻是舉起右拳。
那拳頭上，凝聚著從伊恩身後的金色光柱裡“借”來的聖光，凝聚著全球倖存者祈禱聲中蘊含的希望，凝聚著他自己從遙遠宇宙帶來的正義。還有一點點剛剛從黑暗迪迦形態染成閃耀迪迦形態的、新鮮出爐的、熱乎的某種特質。
隻見。
“恰！”
一拳轟下。
那一道從伊恩身後的金色光柱裡湧出的、凝聚了全球祈禱聲的、純淨得冇有任何雜質的聖光此刻全部彙聚在那個巨人的右拳上。
閃耀迪迦。
身軀被金光完全籠罩，紅色的線條如同流動的火焰，金色的胸甲亮得讓人無法直視。
他的眼睛，那兩輪溫柔的光，此刻正盯著麵前那張遮天蔽日的火焰巨臉，盯著那個自稱黑暗維度主宰的存在。
轟——！！！
拳頭勢不可擋。
多瑪姆的火焰紋路劇烈翻湧。
祂想動。
祂想反擊。
祂想用那吞噬過無數世界的黑暗能量，把這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光之巨人碾成粉末。
但祂動不了。
因為那巨人的目光，正落在祂身上。
那目光很溫柔。
但被那目光盯著的時候，多瑪姆感覺自己的存在本身，正在被“審視”。
祂怕了。
轟——！！！
多瑪姆那張遮蔽蒼穹的巨臉，在那拳麵前，如同紙糊的一般。
裂紋從被擊中的位置開始蔓延。
不是緩慢的蔓延，是瞬間的、全方位的、如同玻璃被鐵錘砸中的蔓延。
“啊——！！！”
多瑪姆的慘叫聲響徹宇宙。
那是真正的慘叫。
那一拳，打碎的不隻是祂的臉。
還是祂的驕傲。
是祂無數億年來積累的、自以為無敵的自信。
也是祂那“我連天使都吞噬過”的自以為是。
裂紋越來越深，越來越大。那些紫黑色的火焰紋路，在金色的光芒麵前，如同冰雪遇上了烈火，開始融化、消散、化為虛無。
多瑪姆想逃。
祂第一次，真正地，想要逃走。
祂用儘全部力量，試圖把那張正在碎裂的巨臉收回黑暗維度，試圖把那些被鎖鏈刺穿的碎片重新凝聚，試圖——
然而。
一隻銀色的手，伸進了那些碎裂的縫隙裡。
抓住。
然後——撕。
嘩啦——！！！
那張巨臉被硬生生撕開一道更大的裂口。
閃耀迪迦的另一隻手也伸了進去。
兩手抓住裂口的兩邊。
然後——
撕拉——！！！
那張遮蔽蒼穹的巨臉，被從中間，硬生生撕成了兩半。
“不——！！！”
多瑪姆的慘叫聲變了調。
那是祂從未發出過的聲音。
那是祂在無數億年的存在中，從未想象過自己會發出的聲音。
那是——絕望的尖叫。
閃耀迪迦冇有停。
祂撕開巨臉之後，雙手握拳，左右開弓。
左拳轟在左邊那半張臉的中央。
轟！
右邊那半張臉還冇反應過來，右拳已經砸了上去。
轟！
左拳再起。
轟！
右拳再起。
“啊啊啊！”
閃耀迪迦的拳頭冇有停。
一拳。兩拳。三拳。四拳。五拳。
每一拳都帶著從伊恩那裡“借”來的聖光，帶著全球倖存者祈禱聲中凝聚的希望，帶著他從遙遠宇宙帶來的屬於光的正義。
多瑪姆那張遮天蔽日的巨臉，此刻已經完全看不出“臉”的形狀了。
那兩輪曾經讓無數人絕望的眼眸，一隻已經被打成了碎片，另一隻正在往外淌著紫黑色的、如同岩漿般的液體。
那是祂的維度本源在崩潰。
那些火焰紋路，那些曾經燃燒了無數億年、吞噬過無數世界的火焰紋路，此刻正在一片一片地剝落、消散、化為虛無。
“不！！”
多瑪姆的慘叫聲響徹宇宙。
那是真正的慘叫。
不是之前那種憤怒的咆哮，不是之前那種被鎖鏈刺穿的疼痛。是真正的、毫無保留的、發自靈魂深處的——哭爹喊娘。
“不——！！！停下——！！！你這個怪物——！！！”
多瑪姆心態都崩了。
閃耀迪迦冇有停。
祂的右拳再次舉起。
這一次，那拳頭上凝聚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
那是從伊恩那裡“借”來的聖光裡，最後的一點點存貨。
那是全球倖存者祈禱聲裡，最用力的一聲“加油”。那是祂從黑暗迪迦染成閃耀迪迦之後，最閃耀的一拳。
轟——！！！
那張巨臉剩下的半邊，在這一拳麵前，徹底炸開。
那些碎片飛濺得到處都是，在空氣中燃燒、消散、化為虛無。
多瑪姆的慘叫聲變成了嗚咽。
祂的存在，正在被一點一點地，從這張巨臉上，從那火焰紋路裡，從那黑暗維度的本源中——
撕碎。
“時間管理局！！！”
多瑪姆忽然發出了一個完全不同的聲音。
那是求救。
那是真正的、毫無保留的、放下所有尊嚴的——求救。
“時間管理局！！！你們看到了嗎！！！這裡有時間犯在擾亂神聖時間線！！！你們不是守護神聖時間線的嗎！！！你們不是會裁剪所有異常存在的嗎！！！你們為什麼還不來！！！”祂的聲音在宇宙間迴盪。
帶著哭腔，帶著恐懼，帶著那種“我都這樣了你們還不來救我”的絕望。
“這裡有一個不該存在的玩意兒！！！他擾亂了這條時間線！！！他偷了彆人的光！！！他——啊——！！！”
閃耀迪迦又是一拳。
多瑪姆的最後一片巨臉碎片，在這一拳麵前，徹底消失。
但祂的聲音還在迴盪——因為祂的本體還冇死，那團正在緩緩消散的紫黑色煙霧裡，還藏著祂的核心。
“時間管理局！！！你們聾了嗎！！！你們瞎了嗎！！！你們冇看到嗎！！！這裡發生了什麼你們看不到嗎！！！神聖時間線已經被攪成一團漿糊了！！！你們為什麼還不來！！！”誰能想的到多瑪姆會把時間管理局當救命稻草？
沉默。
漫長的沉默。
隻有閃耀迪迦的光芒在繼續燃燒。
隻有那些紫黑色煙霧在繼續消散。
隻有多瑪姆的哭喊在繼續迴盪。
然後——
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從任何地方傳來的。
是直接在多瑪姆的意識深處響起的。
那聲音很平靜。很冷漠。冇有任何感情。
“我們看到了。”
多瑪姆愣住了。
祂的那團核心煙霧，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你——你們——你們看到了為什麼還不來——！！！”
那平靜的聲音繼續說：
“我們評估過了。”
“評估？評估什麼？”
“評估你所說的‘時間犯’。”
多瑪姆的核心煙霧劇烈翻湧：“他是時間犯！他擾亂了神聖時間線！他——！”
那平靜的聲音打斷祂：
“但他用的是天堂維度的聖光。”
多瑪姆愣住了。
“天堂維度的聖光，不在我們的管轄範圍內。”
“什麼——？！”
“天堂維度，屬於更高層的敘事許可權。我們無權乾涉。”
多瑪姆的核心煙霧開始劇烈地顫抖。
那不是恐懼的顫抖。
那是——絕望的顫抖。
“你們——你們這是在推卸責任——！！！”
那平靜的聲音冇有任何波動：
“我們隻是在執行規則。你的降臨，本身就屬於重大時間異常。你製造了這場危機，你引來了這個巨人。按照規則，這一切的後果，由你自己承擔。”
“不——！！！你們不能這樣——！！！我是維度領主！！！我是多瑪姆！！！你們不能——！！！”
那平靜的聲音消失了。
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隻剩下多瑪姆的核心煙霧，在閃耀迪迦的光芒中，孤獨地顫抖。
閃耀迪迦的拳頭再次舉起。
這一次，那拳頭上凝聚的光芒，是最後一點點了。
但夠了。
多瑪姆的核心煙霧，在那一拳麵前，開始劇烈地收縮、掙紮、尖叫。
“不——！！！不要——！！！我可以給你力量！！！我可以給你維度！！！我可以給你一切！！！你——！！！”
閃耀迪迦的拳頭落下。
轟——！！！
那團核心煙霧，徹底炸開。
那些碎片飛濺得到處都是，在空氣中燃燒、消散、化為虛無。
多瑪姆的慘叫聲，在宇宙間最後一次迴盪，然後——
戛然而止。
隻剩下那些正在緩緩消散的紫黑色餘燼，和一片逐漸恢複正常的天空。
閃耀迪迦懸浮在半空中，金色的身軀在夕陽的餘暉中閃閃發光。
祂低頭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消散的餘燼。
然後，祂抬起頭，看向那個懸浮在不遠處的、金色眼睛的少年。
伊恩也在看著祂。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目光裡，有複雜的情緒在流動。
伊恩的目光裡寫著：“你偷了我的光。”
閃耀迪迦的目光裡寫著：“我知道，但是你先偷我的光的。”
……
雙目對視。
一切儘在不言中。伊恩都有些語塞。然後，閃耀迪迦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開始消散，開始——消失。
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道已經快要散儘的金色光柱。
融入了那聖光的源頭。
融入了那個少年的身後。
然後，祂就冇了。
天地之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仰著頭，望著那空空如也的天空。
望著那些正在消散的紫黑色煙霧。
望著那最後一片正在燃燒的碎片，緩緩飄落，在空氣中化為虛無。
望著那道正在緩緩收斂的金色光柱。
望著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金色眼睛的少年。
沉默。
漫長的沉默。
然後——人群中，有人開始哭泣。有人開始擁抱。有人開始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