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吊死鬼
如意站在那裏,像一株迎風而立的白楊樹,身姿挺拔,眼神銳利。
她的眼睛很亮,如寒夜裏的星辰,清澈卻能看透人心。她上下打量著陳隨之。
"我師父跟我說過,北京最近會有新的陰差現世,讓我過來看看,"她笑著說,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本來我還不信,沒想到是真的。"
陳隨之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能感覺到,這個姑娘身上有一股很特別的氣息,清正純粹,帶著淡淡的檀香味道,確實是修道之人的氣息。而且她也能看見鬼,她說她是茅山傳人,應該不是假的。
"喂,你怎麽不說話?"如意歪了歪頭,看著他,長發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你叫什麽名字?"
"陳隨之。"
"陳隨之,"如意唸了一遍他的名字,聲音清脆,像是珠子落在玉盤上,點了點頭,"好名字。我叫如意,剛纔跟你說了。以後我們就是同道中人了,多多關照。"
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陳隨之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和她輕輕握了一下。
她的手很暖,很軟,但是很有力,和她的人一樣,透著一股幹脆利落的勁兒。
"大哥,你們認識啊?"阿現湊了過來,好奇地看著如意,眼睛裏閃著八卦的光芒。
"現在認識了。"如意笑著說,拍了拍阿現的肩膀,力道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你是他朋友吧?以後跟著我們一起,保證沒人敢欺負你。"
阿現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好啊好啊!"
陳隨之看著她這副自來熟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個姑娘,性格倒是挺開朗的。
"對了,"如意忽然收起了笑容,臉色嚴肅了起來,像是蒙上了一層寒霜,"我這次來北京,除了找你,還有一件事。西郊護城河那邊,最近出事了。"
"什麽事?"陳隨之問。
"那邊最近接連死了三個人,"如意說,眉頭微微皺著,"都是淹死的,但是屍體撈上來的時候,每個人的脖子上都有一道青紫色的勒痕,像是被人用繩子勒死的。警察查了很久,什麽都沒查出來,現在那邊已經封了,沒人敢去了。"
她頓了頓,看著陳隨之,眼神裏帶著幾分凝重。
"我懷疑,是個吊死鬼在作祟。而且是個怨氣很重的厲鬼。"
陳隨之皺了皺眉。
吊死鬼。
這種鬼,通常都是含冤而死,怨氣極重,最難對付。它們的怨念會像藤蔓一樣纏繞在死亡之地,不斷地尋找替身,永無止境。
"怎麽樣,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如意看著他,眼裏帶著躍躍欲試的光芒,像是看到了獵物的獵人,"正好我也想看看,新上任的陰差,到底有多大本事。"
陳隨之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好。"
***
當天下午,三個人就去了西郊護城河。
四月的天氣,本應該是暖陽高照,和風煦煦,但是一靠近護城河邊,就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像是數九寒天的冰窖,冷得人直打哆嗦,連骨頭縫裏都跟著發疼。
河邊一個人都沒有,靜得可怕。隻有風吹過水麵,泛起一層層漣漪,發出嘩嘩的聲音,在寂靜的環境裏顯得格外刺耳,像是有人在暗處低聲哭泣。
河水是深黑色的,深得看不見底,像是一塊巨大的黑玉,又像是一隻張開的深淵巨口,等著獵物自投羅網。
岸邊的柳樹,枝條很長,柔軟如絲,垂下來,隨風飄動,像是無數隻枯瘦的鬼手,在那裏揮來揮去,想要抓住什麽東西。
"就是這裏了,"如意站在河邊,臉色也變得凝重了起來,眉頭緊緊皺著,"好重的怨氣。"
陳隨之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河麵。
他的五感現在已經變得非常敏銳。他能聽見河水下麵,傳來一陣陣微弱的哭泣聲,斷斷續續的,像是女人的哭聲,哀怨而淒厲。他能聞到河水裏麵,散發出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讓人胃裏一陣翻湧。他能看見,河麵上漂浮著一層淡淡的黑氣,濃得幾乎化不開,像是一張巨大的黑網,籠罩了整個河麵。
果然是個厲鬼。
而且,比早上那個紅衣女鬼,要厲害得多。
"這個吊死鬼,死了至少有五十年了,"如意從布包裏掏出一張黃符,捏在手裏,指尖泛白,臉色很嚴肅,"五十年的怨氣,不好對付。一會你小心點,我來布陣,你負責正麵牽製它。"
陳隨之點了點頭。
阿現站在兩個人身後,凍得瑟瑟發抖,牙齒都在打顫,像是秋風裏的落葉:"你們……你們確定……那個東西……真的在這裏?"
"嗯,"陳隨之頭也不回地說,聲音平靜,"就在水下,看著我們。"
阿現的臉一下子就白了,像是一張白紙。
"不……不會吧……"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離河邊遠了一點,生怕那個東西突然從水裏竄出來把他拖下去。
就在這時。
"嘩啦"一聲!
平靜的河水突然炸開!水花四濺,像是下起了一陣黑雨!
一個黑色的身影,從水裏麵猛地竄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棉襖,樣式老舊,像是幾十年前的款式。頭發很長,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滴著黑色的水珠。舌頭伸得很長,幾乎垂到了胸口,像是一條紅色的蛇。眼睛是兩個血洞,不停地往外流著血,把她的臉染得一片猩紅。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水腥氣,瞬間彌漫了整個河邊,熏得人直犯惡心。
"來了!"如意大喊一聲,聲音裏帶著幾分緊張,"小心!"
吊死鬼懸浮在半空中,看著三個人,發出一陣刺耳的尖笑聲,像是指甲在玻璃上劃一樣,讓人頭皮發麻。
"又有人來送死了……"她的聲音又尖又啞,"太好了……又有新的替身了……"
她的目光,在三個人身上掃來掃去,像是在挑選獵物,最後落在了陳隨之身上。
當看到陳隨之的時候,她明顯愣了一下。
"陰差?"她歪了歪頭,脖子發出哢嚓哢嚓的響聲,像是看到了什麽有趣的東西一樣,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尖利,"沒想到……居然還有陰差主動送上門來……吃了你……我就不用再找替身了……"
她話音未落,整個人就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奔陳隨之撲了過來!
速度比早上那個紅衣女鬼,快了至少三倍!
"小心!"如意大喊一聲,手裏的黃符直接就扔了出去!
黃符在空中燃燒起來,化作一團橘紅色的火球,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吊死鬼而去!
吊死鬼冷笑一聲,隨手一揮,黑色的袖子像是一道鐵鞭。
"砰"的一聲!
火球直接就被打散了,化作點點火星,散落在空氣裏,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就這點本事,也敢來管我的閑事?"吊死鬼獰笑著,聲音裏帶著不屑,速度不減,直奔陳隨之而去!
陳隨之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靜靜地看著吊死鬼撲過來,眼睛一眨不眨,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
在他的眼裏,吊死鬼的速度,還是太慢了。
他能清楚地看見她每一個動作,能清楚地看見她身上每一絲怨氣的流動,甚至能預判到她下一步會往哪個方向動。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陳隨之喉嚨的那一瞬間。
陳隨之動了。
這一次,他的速度比早上更快!
眾人隻覺得眼前一花,陳隨之下一秒就已經出現在了吊死鬼的身後!
快得幾乎看不見影子,隻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吊死鬼撲了個空,整個人愣在了原地,像是一尊石像。
她顯然沒想到,一個剛上任的陰差,居然能有這麽快的速度!
"怎麽可能!"她猛地轉過頭,脖子又是一陣哢嚓作響,難以置信地看著陳隨之,眼睛裏的血水流得更凶了,"你的速度怎麽可能這麽快!"
陳隨之沒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懷裏的陰差令,正在微微發熱,像是有生命一樣。
一股暖流,源源不斷地從牌子裏流出來,傳遍他的四肢百骸,讓他感覺自己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還在不斷地增強。
像是沒有極限一樣。
"有點意思,"吊死鬼獰笑著,舔了舔嘴唇,猩紅的舌頭在慘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看來我小看你了。"
她猛地張開嘴,嘴巴張得大得不可思議,幾乎裂到了耳根!
一股黑色的水柱,從她嘴裏噴了出來,帶著濃重的腥臭味,像是一條黑色的巨蟒,直奔陳隨之而去!
這一次,速度更快,力量更強!
"隨之小心!這是她的怨氣所化,沾到就會被腐蝕!"如意在後麵大喊,聲音裏帶著幾分焦急!
陳隨之站在原地,沒有躲。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道黑色的水柱朝著自己噴過來,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然後,他伸出了手。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被水柱擊中的時候。
他的手,動了。
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
所有人都沒有看清他是怎麽做到的。
那道來勢洶洶的黑色水柱,居然就這麽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離陳隨之的手掌隻有不到一寸的距離,再也前進不了半分!
像是被一堵無形的牆擋住了一樣!
"這……這怎麽可能!"吊死鬼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兩個血洞裏流出了更多的血水,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你居然能擋住我的怨水化形!這不可能!"
陳隨之沒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然後,手掌輕輕一握。
"哢嚓"一聲。
那道黑色的水柱,居然就這麽硬生生地被他捏碎了!
化作無數黑色的水滴,散落在空氣裏,然後慢慢消失不見了,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風吹過水麵的嘩嘩聲,還有柳樹條擺動的沙沙聲。
如意站在後麵,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她是茅山傳人,從小跟著師父捉鬼,見過的陰差也不少。但是她從來沒有見過,哪個陰差能這麽輕鬆地擋住一個五十年厲鬼的全力一擊!
而且還是用手!
這個陳隨之,到底是什麽來頭!
吊死鬼站在半空中,身體都在微微發抖。
不是氣的,是怕的。
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力量,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這個人,根本就不是什麽剛上任的普通陰差!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她看著陳隨之,聲音都在抖,帶著濃濃的恐懼。
陳隨之抬起頭,看著她,眼神平靜,但是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君王在審視自己的臣民。
"放棄抵抗,"他淡淡地說,聲音不高,卻像是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能穿透人的靈魂,"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讓你去地府投胎。不然,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聲音不高,但是卻帶著一股奇異的威壓,讓人心生寒意,忍不住想要臣服。
吊死鬼看著他,眼神裏充滿了恐懼,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她知道,這個人說得出,做得到。
但是,她不甘心!
她含冤而死,在這裏當了五十年的孤魂野鬼,吃了那麽多苦,受了那麽多罪,怎麽可能就這麽甘心被收走!
"我不甘心!!!"吊死鬼發出一聲淒厲到了極點的尖叫,彷彿是要刺破人的耳膜,"我死得那麽慘!我憑什麽要就這麽去投胎!我要拉著所有人給我陪葬!!!"
她猛地張開雙臂,像是一隻展開翅膀的黑色大鳥!
整個河麵的河水,瞬間沸騰了起來!
無數道黑色的水柱,從河水裏竄了出來,像是一條條黑色的毒蛇,張著毒牙,直奔三個人而來!
天地變色!
陽光都被這漫天的黑氣遮擋住了,整個世界都暗了下來。
"不好!她要拚命了!"如意臉色大變,立刻掏出好幾張黃符,飛快地掐起手訣,指尖翻飛,"我來佈防!你找機會攻她的要害!她的舌頭是她的力量來源!"
陳隨之點了點頭。
他看著漫天的黑色水柱,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像是在看一場無關緊要的表演。
他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動了。
這一次,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所有人都隻能看見一道白色的影子,在漫天的黑色水柱中穿梭自如,像是閑庭信步一樣!
那些速度快到極致的水柱,居然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這……這速度……"如意站在後麵,看得目瞪口呆,手裏的黃符都差點掉在地上,"這還是人嗎!"
陳隨之在水柱中穿梭,速度越來越快,到最後,甚至隻能看見一道淡淡的殘影!
下一秒。
他出現在了吊死鬼的麵前。
兩個人麵對麵,距離不到一尺。
"你……"吊死鬼瞳孔猛地一縮,剛想反應,但是已經晚了。
陳隨之伸出手,抓住了她那根長長的、猩紅的舌頭。
"不!!!"
吊死鬼發出一聲驚恐到了極點的尖叫,拚命地掙紮,身體劇烈地扭動著,但是陳隨之的手像是鐵鉗一樣,死死地攥著她的舌頭,任她怎麽掙紮都掙不開!
"滋啦——"
又是那陣熟悉的灼燒聲,像是燒紅的鐵塊放進了冷水裏。
黑色的煙氣,源源不斷地從陳隨之的手和吊死鬼舌頭接觸的地方冒出來,濃得幾乎化不開。
吊死鬼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像是被太陽曬化了的冰雪一樣。
"放開我!求求你放開我!!!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害人了!!!"她開始拚命地求饒,眼淚混合著血水,從眼眶裏流出來,在慘白的臉上劃出兩道血色的痕跡,看起來淒慘無比,"我也是被逼的!我是被人害死的!我不甘心啊!!!"
陳隨之看著她,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你有冤,可以去地府申訴,"他淡淡地說,聲音平靜,"但是,你不該害無辜的人。"
他舉起了另一隻手裏的陰差令。
紅光一閃,耀眼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不!!!"
伴隨著最後一聲淒厲的慘叫,吊死鬼整個身體,被吸進了牌子裏,消失不見了。
漫天的黑色水柱,也隨之消失了。
河麵恢複了平靜,像是一麵光滑的鏡子,彷彿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風停了。
那股刺骨的寒意,也消失了。
陽光重新灑落下來,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很舒服。金色的陽光灑在河麵上,泛起粼粼的波光,像是撒了一層碎金。
如意站在原地,看著陳隨之,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像是一尊石像。
太厲害了。
真的太厲害了。
她長這麽大,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厲害的陰差。
而且還是個剛上任的。
這個人,未來不可限量。
阿現站在後麵,已經看傻了,嘴巴張得大大的,半天都合不上。
他知道他大哥變厲害了,但是沒想到居然這麽厲害!
那個看起來那麽恐怖的吊死鬼,居然就這麽輕輕鬆鬆地被解決了?
他大哥也太帥了吧!
陳隨之站在河邊,靜靜地看著平靜的河麵,半天沒有說話,身影被陽光拉得很長。
他握了握自己的手,感受著掌心殘留的力量。
剛才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真的太好了。
力量不斷湧出來的感覺,也太好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能力,還在不斷地變強。
不知道,自己的極限,到底在哪裏。
就在這時,他懷裏的陰差令,忽然劇烈地發燙起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燙!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陳隨之皺了皺眉,把牌子拿了出來。
牌子上麵,第一個小格子裏的小人,已經亮了起來,發出淡淡的紅光。
然後,第二個格子裏的小人,也慢慢亮了起來。
兩個了。
自己已經收了兩個惡鬼了。
還有九百九十八個。
陳隨之看著牌子,沉默了很久,眼神裏帶著幾分複雜。
路還很長。
"隨之,你發什麽呆呢?"如意走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像是盛開的花朵,"你可真厲害啊!那麽厲害的吊死鬼,居然就這麽被你輕輕鬆鬆解決了!我看就是我師父來,也未必有你這麽利索!"
陳隨之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隻是微微笑了笑。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