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炳注意到母親那擔憂的眼神,心中一緊,連忙開口說道:“今天有一堂教我們如何使用救助器材的課,我們被直升機吊上空中。”
他試圖用學校裏的事情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同時也希望能讓母親開心一些。
“直升機?居然還會用到那種東西啊!”母親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好奇又驚訝的反應,讓敖炳在心中暗自鬆了口氣,接著說道:“因為英雄的工作就是救人嘛。”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
“說得也是。”媽媽認同地點點頭,眼神裏滿是對兒子的驕傲。
“然後,我們還學了怎麽用救助袋從大樓往下滑。還有,跟遇難時怎麽打訊號之類的。”敖炳繼續說著,像是開啟了話匣子。
“這樣啊。”媽媽微笑著回應,靜靜地聽著兒子講述學校裏的點點滴滴。
“還有……”敖炳像是自言自語似地說著,母親則一直看著他,一邊微笑一邊點頭,眼神中充滿了愛意與鼓勵。“卡雷邁特也來了,他也有幫我們上課。”
“媽媽記得炳兒以前很喜歡卡雷邁特,對吧?不過爸爸在的時候不能看,所以錄了像,偷偷看,你還記得嗎?”媽媽輕輕笑著,回憶起過去的事情。
“嗯…”敖炳輕聲應道。他想起小時候,自己曾無比崇拜卡雷邁特,夢想著將來能成為那樣的英雄,可隨著時間的流逝,在父親地獄火的影響下,他不知不覺地將這個夢想藏在了心底最深處,甚至連將夢想藏起來的事情都忘得一幹二淨。
提醒他這件事的是……敖炳的思緒飄回到那個混亂的場景,回想起那隻不自然扭曲、傷痕累累且沾滿鮮血的手。
他輕輕開口說道:“有一個叫公羊一鳴的家夥。”
“你班上的同學嗎?”媽媽好奇地問道。
“對。”敖炳回答道。
剛入學那陣子,他根本從來沒注意過公羊一鳴。
那家夥平常總是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彷彿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畏懼,但在遭遇敵聯合襲擊或是上課時,卻偶爾會釋放出讓人吃驚的能量和氣魄,就像一顆被塵土掩埋的寶石,偶爾會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敖炳偶然間發現卡雷邁特很中意那家夥,好勝心極強的他,為了讓一直壓製自己的父親地獄火吃癟,在運動會時,故意找茬似的跟公羊一鳴宣戰。
當時敖炳幼稚的認為,堅持不用左半邊身體取勝,正是對父親最好的複仇。
他渴望看到父親臉上露出挫敗的神情,彷彿這樣就能證明自己的價值。
當他看到父親臉上蒙上一層陰影時,心中湧起一陣得意,覺得自己成功了。
然而,公羊一鳴不顧遍體鱗傷的身體,依舊全力朝他衝了過來。
同時,對想用一半力量就獲勝的敖炳大聲怒吼。——那不正是你自己的力量嗎!公羊一鳴的聲音如此呐喊。
那道聲音之所以能直抵敖炳的內心深處,是因為聲音的主人是公羊一鳴。
他明明已經遍體鱗傷,卻又堅強得令人討厭,毫不猶豫地全力朝自己直衝過來。
不為別的,隻為打倒自己。
就像他朝著崇拜的英雄之路筆直前進一樣,那股熱血與執著,讓敖炳心中湧上一股無法形容的懷念。
敖炳想起自己以前也曾有過一樣的熱情,隻是在父親長期的壓迫下,被深深埋藏在心底,漸漸遺忘了而已。
就在那一瞬間,他彷彿忘記了一切。連多年來讓他恨之入骨的父親也是。
忘懷一切之後,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是被囚禁的,被仇恨、被父親的期望、被種種束縛所囚禁,無法掙脫。
“...我在體育祭上跟他對戰。那家夥明明已經傷痕累累,手也廢了,依然衝向我。”敖炳緩緩說道,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敬佩與感慨,彷彿又回到了那場激烈的對戰現場。
“嗯。”媽媽輕聲應和著,目光溫柔地注視著兒子,認真傾聽他的每一句話,眼神裏滿是鼓勵,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所以我也使出了全力。”敖炳接著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堅定,那場對戰對他來說,意義非凡,是他第一次真正釋放自己的力量。
“…嗯。”媽媽再次回應,微微點頭,她能感受到兒子話語中那份別樣的情緒。
“那是我第一次盡全力戰鬥。”敖炳重複了一遍,聲音雖輕,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這簡單的一句話,包含了他多年來被壓抑的情感與渴望。
“…這樣啊。”媽媽認真傾聽著,眼中滿是理解與心疼,她知道兒子一路走來的不易。
“…他是個很厲害的家夥。”敖炳低聲呢喃,話語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讚賞。
媽媽悄悄對低聲呢喃的敖炳露出微笑,那笑容溫暖而欣慰,眼中閃爍著淚光,開心地說道:“你交到了一個好朋友呢!”媽媽真的為兒子感到高興,看到兒子能有這樣的夥伴,她覺得兒子不再孤單。
敖炳慢慢地輕輕點頭。“嗯。”
這一聲回應,雖然簡短,卻包含了他對媽媽話語的認同,以及對這份友誼的珍視。
沉默再度降臨。
不過這一次,那道沉默對敖炳而言,溫柔到令他有些難為情。
這種溫馨的氛圍,對他來說既陌生又珍貴,長久以來在壓抑環境中成長的他,不太習慣這樣純粹的溫情。
“媽媽,換洗的衣服…咦,炳炳,你怎麽來了?真難得。”敖炳的姐姐敖春推門而入,打破了這份沉默。
她雖然長得很像母親,但不同於母親敏感細膩的印象,她給人一種開朗活潑的感覺。
一進門,她那清脆的聲音便充滿了整個房間,帶來了一股別樣的活力。
“第二次…”敖炳小聲嘀咕著,似乎在感慨這一天的意外。
“什麽?”敖春沒聽清弟弟的話,疑惑地問道。
“沒什麽。”敖炳連忙回應,不想過多解釋。
“是嗎?啊,媽媽,我把換洗的衣服放裏麵喔。”敖春說著,一邊熟練地將帶來的換洗衣物收進櫃子,動作十分利落。
接著,她一邊整理衣物,一邊詢問敖炳:“你今天來有什麽事嗎?”
“…沒有。”敖炳說著,站起身,打算將手上的紙盒拿去丟。他不想讓姐姐察覺到自己內心的糾結。
就在他起身的瞬間,通知單從口袋掉了出來。
“嗯?這是什麽?”敖春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地上的通知單,好奇地問道。
“等…喂!”敖炳心中一驚,下意識地喊了出來,想要阻止姐姐撿起通知單。
收好換洗衣物,正好轉過身來的敖春撿起通知單,開啟來看。
“教學參觀通知單?”她念出了通知單上的內容。
“…不要隨便拿去看!”敖炳有些惱怒地說道,臉上露出一絲窘迫,他原本糾結要不要告訴媽媽的事,就這麽被姐姐意外知曉了。
“是喔,是喔,原來如此~”敖春臉上露出彷佛看透一切的笑容,那笑容裏帶著一絲調侃。
敖炳看到姐姐這樣的笑容,冒出一種先前白白煩惱了半天的感覺,不由得板起臉,卻又因為傳入耳裏的母親嗓音回過神。
“炳炳…對不起,媽媽不能去…”看見母親滿懷歉意地道歉,眼神中滿是自責與無奈。
敖炳慌張了起來。
“不是啦,我隻是想說告訴你一聲比較好…所以不用道歉…”敖炳後悔了。
他心想,早知道會害媽媽道歉,不如別告訴她,甚至別來醫院比較好。
“對不起…”敖炳低聲道歉,聲音裏滿是懊惱與自責。
“炳炳…”母親悲傷地皺起眉頭,心疼地看著兒子,她知道兒子一定很期待自己能去參加教學參觀。
“啊,你們兩個…”不小心引發事端的敖春,夾在兩人間不知該如何是好,不過她似乎想到了什麽,突然大喊:“對了。”
臉上露出燦爛的神情。
“教學參觀就由我去好了!”她的眼神中充滿了興奮與期待,彷彿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啥?你在說什麽,你還得上課吧?”敖炳有些詫異,不太相信姐姐能抽出時間。
敖春麵帶笑容,興奮地說:“這主意不錯吧?”
那笑容就像陽光一樣,試圖照亮病房裏略顯壓抑的氣氛。
敖炳卻隻能無奈地啞口無言,沒好氣地說道:“又不是小學運動會。”
他覺得姐姐把高中的教學參觀想得太簡單了,高中生的活動哪能和小學生的相提並論。
“咦?不能錄嗎?最近小學的教學參觀,很多家長都會錄影喔!”敖春一臉疑惑,在她的認知裏,錄影似乎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正當敖炳想大聲反駁‘別把高中生跟小學生混為一談’時,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到母親的臉上。
隻見母親原本滿懷希望的臉龐瞬間蒙上一層陰影,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失落。
顯然,敖春剛剛提出的主意,母親一開始是滿心歡喜地期待著的,這讓敖炳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不…”敖炳欲言又止,心裏五味雜陳。
雖然他打從心底裏對錄影這件事十分抗拒,但看著母親那失落的模樣,他實在不忍心說出任何會讓母親傷心的話。
沉默片刻後,他艱難地吐出一句:“…我得問問看學校才知道…”
這已經是敖炳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