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到了晚餐送來的時間,敖炳和敖春便離開病房。
兩人一同在走廊上緩緩行走,醫院的走廊安靜而漫長,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裏回響。
這時,敖春打破了沉默,說道:“你們班導是…相畔澤相老師,對吧?”
“對。”敖炳簡短地回應道,聲音裏透著一絲疲憊。
“你怎麽突然看起來這麽累?…啊,還是說…爸爸說不定可以去喔。”敖春試探性地說道,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期待,似乎希望能給弟弟帶來一些驚喜。
“絕對不準告訴那家夥!”敖炳聽到“爸爸”這個詞,瞬間情緒激動起來,幾乎是怒吼著說道,眼神裏充滿了厭惡與抗拒。
“咦?可是…”敖春被弟弟的反應嚇了一跳,試圖解釋。
“不準說!”敖炳再次強調,態度十分頑固。
看見弟弟如此堅決地拒絕,敖春一瞬間悲傷地皺起眉頭,她能感受到弟弟對父親深深的恨意。
但她很快調整情緒,又像平常一樣露出笑容,輕聲說道:“…好啦好啦。”
兩人來到電梯前等待,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敖春注意到弟弟麵色凝重地低著頭,似乎心事重重,於是關切地開口:“你就那麽討厭錄影嗎?如果你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我就不錄了。”
姐姐的話讓敖炳緩緩抬起了頭,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說道:“…我的確討厭錄影,不過我不是在想那件事!”
“不然是哪件?”敖春好奇地問道,歪著頭,一臉關切地看著弟弟。
“…我隻是在想,既然早就知道媽媽不能去,是不是一開始就別告訴她比較好?”敖炳說出了一直縈繞在心頭的困惑,語氣中帶著一絲懊惱與自責。
“原來是那個啊!”敖春恍然大悟地說道,然後咧嘴一笑,伸手輕輕拍了拍弟弟的頭,就像小時候安撫他那樣。
“幹嘛。”敖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躲開了姐姐的手。
“你聽好,沒有父母親知道小孩努力為自己著想,還不開心的。媽媽或許會因為不能去,覺得對不起你,不過你特地來告訴她,她一定很開心。畢竟對媽媽來說,這也是你第一次的教學參觀通知啊。”敖春耐心地解釋著,眼神中充滿了溫柔與理解。
聽了敖春的話,敖炳才發現確實如此。
不管是對母親,還是對他來說,這都是第一次收到教學參觀的通知,這其中包含著特殊的意義。
“…你好像老師。”敖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試圖用這樣的話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感動。
“我本來就是老師啊!”聽見弟弟為了掩飾害羞所說的話,敖春忍不住再次輕輕拍了他的頭一下,臉上洋溢著溫暖的笑容。
就在這時,電梯抵達的聲音響起,“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開啟。
“再不進來,電梯門要關了喔!”先走進電梯的敖春出聲提醒,敖炳這纔回過神,趕忙走進電梯。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裏默默想著:‘如果母親想看,就算被錄影很羞恥,可是這麽點小事還是可以忍耐的。’
......
一到放學時間,英雄山高中就像被按下了某種切換鍵,熱鬧喧囂的校園瞬間安靜了許多。
除了少部分對自己嚴格要求、自主留下進行特訓的學生,還在操場上揮灑汗水或是在專用訓練室裏刻苦練習外,偌大的校園裏就剩下還在辦公室內忙碌的老師們。
相畔澤,這位英雄山高中的教師,他的人生始終奉行著“合理性”這一座右銘。
在他看來,不做任何白費力氣的事情,纔是生活的最優解。
這種理念貫穿在他生活的方方麵麵,從衣食住行到日常工作,無一不體現著他對合理性的執著追求。
就拿他的穿著和飲食來說,他對衣服或食物幾乎沒有任何特別的要求。
在他眼中,過分關注衣服的款式、材質,或是花費大量時間去挑選食物,完全是在浪費寶貴的時間。
所以,他任由頭發隨意生長,幾乎從不刻意打理,衣服也總是穿同一件,或者是那些設計上大同小異的款式。
而在進食方麵,他更是秉持實用主義,隻要能攝取足夠的營養就好,因此通常都靠果凍狀的營養食品來填飽肚子。
在相畔澤眼裏,那些無視功能、上頭縫滿雜七雜八裝飾、穿起來既不舒適又毫無實際用途的衣服,以及以繁複方式烹煮、還堅持講究產地跟品牌的材料所製作的食物,統統都隻是在浪費氣力罷了,是對時間和資源的無端消耗。
然而,他也清楚地意識到,這個世界似乎總是充滿了各種在他看來無謂的事情,與他所堅守的合理性背道而馳。
“…喂,您好,承蒙您平常的照顧。我是導師相畔澤…不,我不是要找烏養陰同學,我是要跟您談談下週教學參觀的事…對,其實我有事要告訴您。”相畔澤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持電話,語氣平和且簡潔地說道。
此時的教職員辦公室,即便身處威名遠揚、雄霸天下的英雄山高中,室內的佈置和格局卻跟一般高中沒什麽兩樣。
教師們的辦公桌依照學年或學科整齊排列,一眼望去,井然有序。
緊貼牆壁的層架上,整齊排列著關於教育和學校的相關資料,這些資料見證著學校的教學理念與發展曆程。
當然,這裏唯一與眾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英雄科的老師們全都是赫赫有名的職業英雄。
相畔澤正簡單扼要地向烏養陰的監護人解說教學參觀的相關事由。
在他左邊坐著的是18禁英雄·午夜,她那獨特的氣質與著裝風格,即便身處辦公室,也依然散發著別樣的魅力。
而午夜對麵的水泥人,正專注地準備著明天的課程。
他翻開自己任教的現代文學教科書,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思考著教學內容,還時不時地跟旁邊的13號征詢意見,兩人低聲交流著,神情認真。
另一旁的空靈則正悠閑地喝著茶休息,嫋嫋的茶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為略顯嚴肅的辦公室增添了一絲輕鬆的氛圍。
這群身穿戰鬥服的英雄,雖然從外表看起來並沒有傳統印象中老師那種溫文爾雅、書卷氣十足的樣子,但他們已然成為了英雄山高中教職員辦公室裏一道熟悉且獨特的景象。
順便一提,2班導師布拉德此時正在巡邏校內,以確保校園的安全與秩序;神射手則去指導射擊社的學生們進行訓練,傳授他們精準射擊的技巧與經驗;工程機器人陪著後勤科的學生測試新作品,憑借自身專業知識為學生們提供技術支援;而麥克風老師則是去上廁所,暫時不在位子上。
“…就是這樣,請多多指教,再見。”掛上電話後,相畔澤微微撥出一口氣,目光落在放在手邊的紙張上。
紙上清晰地寫著學生的名字和聯絡電話,那些已經聯絡完畢的學生名字上頭,都被相畔澤用筆工工整整地打了對勾。
相畔澤看了看,在烏養陰的名字上也打上了勾。
“下一個是敖炳。”他輕聲自語道。
然而,電話撥通後,敖炳家裏大概沒人在,電話鈴聲響了許久,都沒有人接聽。
相畔澤耐心地等了一會兒後,無奈地掛掉電話,轉而看向緊急聯絡人一欄。
上麵寫著聯絡電話是敖炳的父親地獄火的手機號。
相畔澤心想,身為職業英雄的地獄火,現在說不定正在執行任務或是忙於其他工作,可能無法接聽電話。
相畔澤正考慮著麵對這種情況該如何是好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相畔澤老師,你怎麽了?”
說話的是個身形超級纖細的男人,瘦到幾乎隻剩皮包骨,這便是筋骨隆起、肌肉爆炸的卡雷邁特原本的形態。
他瘦得眼睛下方深深凹陷,形成大片陰影,遠遠看上去,更像是一具毫無生氣的幹屍,與他那肌肉賁張的英雄形象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反差。
“沒什麽…隻是聯絡不上敖炳的監護人。”相畔澤轉頭看向來人,簡單地解釋道。
“敖炳少年嗎?你打過緊急聯絡電話了嗎?”卡雷邁特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投向相畔澤手邊寫著學生聯絡資訊的紙張。
“還沒,對方搞不好還在工作。”相畔澤微微皺眉,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啊,地獄火?我,卡雷邁特!”卡雷邁特聽聞,二話不說,直接拿起手機撥打了過去。
‘當你們是朋友啊。’聽見卡雷邁特那親昵又隨意的語調,相畔澤忍不住在心中暗自低語,對卡雷邁特這種看似自來熟的舉動感到有些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