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個實驗室------------------------------------------，李墨白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那扇鏽跡斑斑的鐵皮門。，像是在抗議被打擾的寧靜。陽光從門口湧進去，照亮了漂浮在空氣中的灰塵。那些灰塵在光柱裡緩慢地旋轉，像是無數細小的精靈。，腳下的水泥地揚起一層灰。他環顧四周，心裡默默盤點著需要做的事情。，露出下麪灰色的水泥。有幾處地方還有水漬的痕跡，大概是雨季漏過水。角落裡堆著一些不知道前任租客留下的雜物：幾塊木板、一個破沙發、一堆廢紙箱。窗戶的玻璃碎了兩塊，風從破洞裡灌進來，吹得剩下的玻璃嘩嘩作響。，冇有空調，冇有水源。隻有一個老舊的配電箱掛在牆上，裡麵的空氣開關鏽跡斑斑，不知道還能不能用。。，也冇有皺眉。他把揹包放在地上，從裡麵掏出一個小本子，開始一項一項地記錄需要做的工作。、修補牆麵、粉刷、安裝水管、改造電路、鋪設地板、搭建無菌操作檯、安裝培養箱和離心機……，本子上的字越寫越小。他算了算，如果全部請人來做，光人工費就得幾萬塊。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錢，能省一分是一分。“自己乾。”他把本子合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就開始了清理工作。。破沙發裡塞滿了發黴的海綿，抬起來的時候嘩啦啦往下掉渣。廢紙箱裡裝的是不知名的零件，生鏽的、變形的、叫不出名字的。他用了兩個小時才把所有的東西搬出去，堆在倉庫外麵的空地上。。八十平米的倉庫，他掃了三遍，每次都能掃出一堆灰。拖地又拖了三遍，水桶裡的水黑得像墨汁。，天已經黑了。，晚上七點半。肚子咕咕叫了一聲，他纔想起來自己從早上到現在隻吃了一個包子。但他不想浪費時間出去吃飯，從揹包裡掏出一包餅乾，就著礦泉水啃了幾塊，算是解決了晚餐。
然後他開啟手機的手電筒，開始研究配電箱。
空氣開關還能用，但線路老化嚴重，有幾處銅線都露出來了，存在短路的風險。他大學時學過電工基礎，雖然不是專業的，但換個線、接個插座還是能做的。他去附近的五金店買了電線、開關、插座、線槽，回來自己動手改造。
拉電線的時候，他的手指被線槽的金屬邊緣劃了一道口子，血珠冒了出來。他用嘴吸了一下，貼了個創可貼，繼續乾。
等所有的線路都鋪設完畢，他合上總閘，按了一下開關。
燈亮了。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整個倉庫，雖然不夠明亮，但足以讓他看清每一個角落。李墨白站在燈下，仰頭看著那盞白熾燈泡，嘴角微微上揚。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來的幾天，他幾乎把自己泡在了倉庫裡。
第二天，他買了塗料和刷子，自己動手粉刷牆壁。八十平米的牆麵，他刷了兩遍，每一遍都要等乾了才能刷下一遍。刷子在他手裡不太聽話，有些地方刷得厚，有些地方刷得薄，但總比之前斑駁的樣子強多了。
第三天，他安裝水管。倉庫裡原本冇有水，他從外麵的公共水龍頭接了一根管子進來，沿著牆角固定好，裝了一個簡易的水槽。雖然簡陋，但至少有了水源。
第四天，他鋪設地板。他去建材市場買了最便宜的PVC地墊，一塊一塊地拚起來，鋪滿了整個倉庫。這種地墊不耐磨，也不防腐蝕，但總比直接踩在水泥地上強。
第五天到第七天，他搭建無菌操作檯。
這是最難的部分。一個合格的無菌操作檯需要高效過濾係統、紫外線殺菌燈、潔淨工作區。李墨白買不起成品的生物安全櫃，隻能自己動手做。他用角鋼焊了一個架子，上麵鋪不鏽鋼板，四周用透明亞克力板圍起來，正麵留兩個圓孔，可以伸進去操作。然後他在架子頂部安裝了一個高效過濾器和一個小型風機，再裝上一盞紫外線燈。
雖然簡陋，但基本的無菌條件能夠保證。
培養箱他買的是二手的，在二手交易平台上淘到的，價格隻有新品的四分之一。對方是一個關門的生物公司，裝置用了一年多，保養得還不錯。李墨白去驗了貨，確認溫控係統正常後，掏錢搬了回來。
離心機、顯微鏡、移液槍、培養皿、試劑……他把能買的都買了，儘量挑便宜的。每一筆支出都記在本子上，精確到分。
一週下來，他瘦了五斤，手上多了好幾道傷口，衣服上沾滿了塗料和灰塵。
但倉庫變樣了。
牆壁是白色的，地麵是灰色的地墊，操作檯在靠窗的位置，培養箱和離心機整齊地擺放在角落。雖然比不上研究所的實驗室，但乾淨、整潔、功能齊全。
李墨白站在門口，看著自己一週的成果，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行了。”他說。
那天下午，他去了一趟工商局。
註冊公司的流程比他想像的要複雜。核名、填表、提交材料、刻章、開銀行賬戶……他跑了好幾趟，每次都有新的要求。好在他提前在網上查了攻略，材料準備得比較齊全。
當他在“公司名稱”那一欄寫下“墨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時候，手微微頓了一下。
這個名字，從今天起，就正式存在了。
註冊資本填的是五十萬。這筆錢，其中三十萬是他工作五年的全部積蓄，另外二十萬是跟父母借的。打電話的時候，母親問他要這麼多錢乾什麼，他說想自己創業。母親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媽不懂你那些東西，但你爸說了，錢給你，你好好乾。”
李墨白當時鼻子一酸，差點冇忍住。
手續辦完，營業執照拿到手的那天，他站在工商局門口，把那張紙舉起來對著陽光看了很久。
墨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墨白。
成立日期：2024年9月15日。
他終於有了自己的公司。
註冊完公司的當天晚上，李墨白在倉庫裡做了第一次正式培養實驗。
他從係統強化出的第一批超級硝化細菌樣本中取了一小部分，接種到提前配製好的液體培養基中。培養基的成分是他在研究所工作時反覆優化過的配方，專門用來培養硝化細菌。
他把培養瓶放進二手培養箱，設定好溫度，關上門。
然後他退後一步，看著培養箱裡那個小小的玻璃瓶。
裡麵的液體是澄清的，什麼也看不出來。但李墨白知道，那些被他強化的超級細菌正在裡麵瘋狂地繁殖。係統強化出的細菌雖然不具備在自然環境中繁殖的能力，但在人工提供的富營養培養基中，它們還是可以正常生長繁殖的。這也是他能批量生產產品的關鍵。
他隻需要先培養出一批普通硝化細菌，再用係統強化，就能源源不斷地得到超級硝化細菌。而強化相同的微生物冇有冷卻限製，這意味著他可以無限量產。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個係統，真的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夜深了。
倉庫外麵的工業區一片寂靜，偶爾有一輛貨車經過，發動機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最後消失在夜色中。頭頂的白熾燈泡發出嗡嗡的低響，光線把李墨白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他坐在一張從二手市場淘來的舊椅子上，手裡捧著那個培養皿。培養皿裡是正在繁殖的超級硝化細菌，在顯微鏡下，它們呈現規則的桿狀，表麵有一層淡淡的熒光。
蚊子在他耳邊嗡嗡地叫，隔著衣服叮了好幾個包。他冇有去趕，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看著手裡的培養皿。
昏黃的燈光落在他的臉上，映出一雙佈滿血絲但異常明亮的眼睛。
一週了。從辭職到現在，整整一週。
他辭了穩定的工作，租了一間破倉庫，花光了所有積蓄，還欠了父母二十萬。他一個人刷牆、拉電線、裝裝置，把自己弄得滿身傷痕。他每天隻睡五個小時，吃的是泡麪和餅乾，喝的是瓶裝水。
累嗎？累。
苦嗎？苦。
值得嗎？
李墨白低頭看著手裡的培養皿。那些超級硝化細菌正在裡麵安靜地生長，它們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將改變什麼，但李墨白知道。
它們將淨化汙水，將拯救河流，將改變成千上萬人的生活。
它們是他改變世界的武器。
“值得。”他對自己說。
他把培養皿小心地放回培養箱，關上箱門。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玻璃碎了兩塊，夜風從破洞裡灌進來，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
他透過破碎的玻璃看向外麵。工業區的夜空不是黑色的，而是泛著一種暗橙色，那是遠處城市燈光的反射。看不到星星，但他知道星星就在那片暗橙色的天幕後麵，隻是暫時被遮住了。
就像他。
現在他還默默無聞，窩在這間破舊的倉庫裡，做著彆人看不到的事情。但他相信，總有一天，他會像那些星星一樣，發出自己的光。
“這是起點，不是終點。”他說。
他回到桌前，翻開那個記滿了支出和計劃的本子，翻到空白的一頁，寫下了一行字：
“下一步：尋找第一個客戶。”
汙水處理是剛需，市場巨大。全國有上萬座汙水處理廠，每天處理數億噸汙水，消耗的處理劑是個天文數字。他的超級硝化細菌，成本低、效果好、無汙染，如果能開啟市場，不愁冇有訂單。
但問題是，誰會相信一個從研究所辭職的年輕人，在一個破倉庫裡搞出來的東西？
李墨白想了想，決定先從小的、有口碑的汙水處理廠入手。找一家願意嘗試新技術的，做現場測試。用資料說話，用效果服人。
他把計劃寫在紙上，一條一條，清清楚楚。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合上本子，關了燈。
培養箱裡，那些超級硝化細菌正在黑暗中安靜地生長。它們不知道自己的命運，也不知道創造它們的人此刻正躺在倉庫角落的一張行軍床上，蓋著一件舊外套，沉沉睡去。
倉庫外麵的風大了一些，吹得破窗戶嘩嘩作響。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悠長而遙遠。
李墨白翻了個身，嘴裡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然後又沉入了夢鄉。
這個簡陋的倉庫，從今天起，不再隻是一間破舊的房子。
它是墨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第一個實驗室。
它是李墨白夢想開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