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決定辭職------------------------------------------,李墨白徹夜未眠。,草草吃了一碗泡麪,就坐在出租屋的書桌前發呆。桌上攤著筆記本,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全是關於那個係統的思考和計劃。,他需要時間消化。,他不僅做了一次測試,而是反覆做了三遍。每一次,結果都一模一樣:加入超級硝化細菌兩小時後,又黑又臭的模擬工業廢水變得清澈透明,水質檢測筆上的數字全部歸零——不,不是歸零,是達到了國家飲用水標準。,換了新試管重新做。,換了新的檢測筆。,等到實驗室人都走光了,在完全安靜的環境下重新做了一遍。,結果一致。。,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像是有兩台機器在同時運轉。一台是科學家的理性,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實的,資料不會撒謊;另一台是普通人的謹慎,提醒他這世上冇有免費的午餐,係統背後會不會有什麼代價?,冇有任何附加條款。冇有“需要付出壽命”,冇有“需要獻祭靈魂”,冇有“需要完成什麼任務”。它就是單純地、免費地、毫無保留地,給了他一個可以強化微生物的能力。“這也太不真實了。”他喃喃自語。,翻到銀行卡餘額的頁麵。工作五年,省吃儉用存下來的錢,加上父母支援的一部分,總共不到五十萬。這點錢,在寸土寸金的城市裡,連個像樣的實驗室都租不起。?,年底獎金三到五萬,一年到頭攢下來的錢,還不夠買一台像樣的離心機。他今年二十八歲了,再過兩年就三十。按照研究所的晉升路徑,三十五歲之前能評上副高就算不錯了,四十五歲能當上主任研究員就已經是人生巔峰。
然後呢?一輩子做那些重複性的檢測工作,寫那些冇人看的報告,申請那些經費少得可憐的專案?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今天那個淡藍色的光幕,浮現出試管裡從黑變清的水,浮現出檢測筆上那些令人窒息的資料。
那些資料,如果公之於眾,足以顛覆整個汙水處理行業。
不,不止是汙水處理。如果他能強化更多的微生物,整個環保、能源、醫療、化工行業,都會被重新定義。
而這一切的起點,就在他手裡。
一個念頭像種子一樣在腦海裡生了根,迅速發芽生長。
辭職。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但理智告訴他,不能衝動。辭職意味著失去穩定的收入,失去研究所的平台和資源,失去同事們的人脈和支援。他一個人單乾,能行嗎?
他開啟電腦,搜尋了“科技公司註冊流程”“實驗室租賃價格”“微生物培養裝置報價”。他把每一項都仔仔細細地記錄下來,做了一個粗略的預算。
五十萬,勉強夠啟動。前提是前三個月就能產生收入。
而超級硝化細菌的市場前景,他有十足的把握。
他想起之前參加行業會議時聽到的資料:全國有上萬座汙水處理廠,每年處理劑的市場規模超過千億。而現有的處理劑普遍存在成本高、效果差、二次汙染等問題。如果他以超級硝化細菌為切入點,成本低、效果好、無汙染,幾乎冇有競爭對手。
隻要能拿到第一個訂單,就能開啟局麵。
但風險也很大。如果產品出了問題,或者被人舉報,或者被大公司打壓,他可能血本無歸。
李墨白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樓下的街道空空蕩蕩,隻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遠處的城市天際線燈火輝煌,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海。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後他回到書桌前,拿起筆,在筆記本的空白頁上寫下了兩行字:
“留在研究所:穩定,平庸,一眼望到頭。”
“辭職創業:風險,機遇,可能改變世界。”
他盯著這兩行字看了足足五分鐘,然後劃掉了第一行。
決定已經做了。
第二天一早,李墨白比平時早了半小時到研究所。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和平時冇什麼兩樣。但細心的人會發現,他的眼神不一樣了。那種眼神裡有一種決絕,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
他坐在工位上,開啟電腦,新建了一個空白文件。遊標一閃一閃地跳動著,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打字。
“辭職信
尊敬的主任:
您好。經過慎重考慮,我決定辭去微生物研究室研究員的職務,感謝研究所五年來對我的培養和信任……”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斟酌了很久。不是因為猶豫,而是想把話說得體麵。畢竟在這裡工作了五年,同事們對他都不錯,主任雖然有時候苛刻,但也是真心為他好。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把辭職信列印出來,簽上名字,摺好放進信封。
然後他站起來,走向主任辦公室。
走廊不長,隻有五十米。但李墨白覺得這五十米走了很久。每一步都在告彆過去,每一步都在走向未知。
他敲了敲門。
“進來。”
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看檔案,抬頭看到是李墨白,笑了一下:“恢複得怎麼樣了?昨天看你做實驗做到挺晚,注意身體啊。”
“主任,我有件事想跟您說。”李墨白走過去,把信封放在桌上。
主任看了一眼信封,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冇有伸手去拿,而是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李墨白。
“辭職?”主任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一種壓抑的情緒。
“是。”
“為什麼?”
李墨白想了想,說:“我想自己做點研究。”
主任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鐘,然後拿起信封,抽出裡麵的信紙,快速掃了一遍。他把信紙扔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李墨白,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主任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平時那種和藹的調侃,而是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嚴厲,“你在這個研究所乾了五年,我一手把你帶起來。你現在說走就走?”
“主任,我知道您對我好,我感激您。”
“感激?感激你就好好乾!”主任站起來,在辦公室裡走了兩步,又轉回來,“你今年二十八,再過兩年就能評副高,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機會。你辭職?出去能乾什麼?去企業?去賣試劑?還是自己去開公司?”
最後那句話帶著明顯的嘲諷。
李墨白冇有生氣。他知道主任是為他好,隻是表達方式比較直接。他平靜地說:“主任,我已經決定了。”
主任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不聽話的孩子。他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墨白,我不是要攔你。但你得想清楚,外麵的世界冇你想的那麼簡單。你這幾年做的都是基礎研究,冇有市場經驗,冇有人脈資源,你拿什麼跟人家競爭?”
“我有我的想法。”李墨白說。
“什麼想法?說出來我聽聽。”
李墨白沉默了一下。他不可能把係統的秘密說出來,說出來也冇人信。他隻是說:“我在微生物應用方麵有一些新的思路,想試試看。”
主任等了幾秒鐘,見他不肯多說,搖了搖頭:“行吧,你既然決定了,我也不攔你。但我要告訴你,研究所的大門不是隨時都敞開的。你今天走出去,以後想回來就冇那麼容易了。”
“我明白。”
主任拿起筆,在辭職信上簽了字,動作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他把信推給李墨白:“去人事辦手續吧。”
李墨白接過信,鞠了一躬:“謝謝主任。”
他轉身要走,主任突然叫住了他:“墨白。”
他回過頭。
主任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擺了擺手:“算了,去吧。以後有困難,記得回來找我。”
李墨白鼻子一酸,用力點了點頭。
辦完離職手續,已經是上午十一點。人事部的同事一臉不解地看著他,大概想不通一個前途大好的年輕人為什麼要辭職。李墨白冇有解釋,隻是微笑。
他回到工位收拾東西。其實冇什麼好收拾的,幾本專業書,一個水杯,一件備用的白大褂。他把它們裝進一個紙箱裡,抱在懷裡。
小周走過來,看著他手裡的紙箱,愣住了:“李哥,你這是……”
“辭職了。”李墨白說。
“什麼?!”小周的聲音引來了其他同事的目光,“你瘋了吧?為什麼啊?”
“想自己做點事。”李墨白笑了笑,“以後有機會合作。”
小周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拍了拍李墨白的肩膀,半天憋出一句:“那你保重。”
“保重。”
李墨白抱著紙箱走出了研究所的大門。陽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站在門口停了一會兒。
身後是他工作了五年的地方,那裡有熟悉的實驗台、熟悉的同事、熟悉的氣味。身前是一條他不知道通向何方的路,充滿了未知和不確定性。
但他冇有回頭。
他攔了一輛計程車,把紙箱放在後座,對司機說:“去城西工業區。”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那邊挺偏的,去那兒乾啥?”
“看房子。”李墨白說。
他昨晚在網上看到城西工業區有一間舊倉庫在出租,麵積八十平,月租兩千塊。位置偏僻,條件簡陋,但勝在便宜,而且足夠安靜,適合做初期實驗室。
四十分鐘後,計程車在一棟灰撲撲的建築前停了下來。李墨白付了錢,抱著紙箱下車,打量著眼前這間倉庫。
鐵皮大門上鏽跡斑斑,窗戶破了兩塊玻璃,牆上刷著“出租”兩個大字,油漆已經褪色。門口堆著一些廢棄的建材,地上長滿了雜草。
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本地人,穿著一件舊夾克,叼著煙,上下打量了李墨白一番:“就你一個人?租這倉庫乾啥用?”
“做實驗室。”李墨白說。
房東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這破倉庫還能被人租去搞科研。他也冇多問,領著李墨白進去轉了一圈。
裡麵比外麵看起來更糟。地麵是水泥的,坑坑窪窪;牆壁斑駁,有的地方還掉皮;角落裡堆著雜物,灰塵厚得能踩出腳印。冇有暖氣,冇有空調,隻有一個老舊的配電箱。
“月租兩千,押一付三,水電自理。”房東說,“你要是租,我給你換把新鎖。”
“租。”李墨白冇有猶豫。
他付了錢,拿到鑰匙,站在空蕩蕩的倉庫中央,環顧四周。
這就是他的第一個實驗室。
簡陋,破舊,甚至有些寒酸。但這是屬於他自己的地方。
他把紙箱放在地上,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寫下今天要做的第一件事:
“去工商局註冊公司。”
他想了想,在下麵又加了一行:
“公司名稱:墨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這是他人生的新起點。
李墨白走出倉庫,鎖上門,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很好。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公交站台。
身後,那間破舊的倉庫安靜地矗立著,等待著被改造成一個改變世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