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誰給她做的虎頭帽？
清晨，隊伍還沒開拔。
破廟一角，周大勺埋頭在一堆破布和線頭裡，嘴裡念念有詞。
“哎喲喂，連長，你這棉襖是打狼皮縫的吧？真他孃的厚！”周大勺抱怨。
沈厲川坐在旁邊，手裡擦著駁殼槍。
他沒擡頭，隻嗯了一聲。
“俺說，連長，俺尋思的，咱們念冬同誌，那可是大福星。沒個虎頭帽咋行？”周大勺比劃著手裡的布料。
“俺昨晚夢見俺孫女騎著大老虎，威風凜凜的！就得整這麼個！”
陳麻子湊過來，伸脖子看：“老周，你這裁的是啥？裁的形狀很奇怪？”
“去去去！你懂個屁！”周大勺一把推開他。
“這是虎頭！虎虎生威！”
周大勺找了塊舊軍裝布料。
他拿起剪刀，哢嚓哢嚓剪起來。
他手粗，剪出來的布邊歪歪扭扭的。
再拿起針線，他手指笨拙，一針下去，線頭就擰成了疙瘩。
“老周，你那縫的是老虎眼珠子，還是燒餅？”小許沒忍住笑出聲。
周大勺滿頭大汗，瞪了小許一眼：“笑啥笑！你來縫個試試！”
薑小草背著藥箱走過，瞥了一眼：“周大勺，你那是裁衣裳，不是挖野菜。”
“小草，你不懂！”周大勺臉紅脖子粗。
“這是心意！”
全連好幾個戰士都圍了過來。
看周大勺笨手笨腳的縫著，你一句我一句的逗趣。
“這虎頭帽，我看能把老虎嚇跑。”
“不是嚇跑，是笑跑。”
周大勺好不容易，縫出了個形狀。
他拿起來，得意地展示：“咋樣？威風不？”
那帽子真醜。
兩隻耳朵一高一低，眼睛縫的又小又圓，嘴巴歪斜，線頭到處冒。
沈厲川擡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連長，快給念冬戴上試試！”陳麻子慫恿。
沈厲川把槍收好，從懷裡抱出念冬。
小丫頭剛睡醒，正眨巴著黑亮眼睛好奇看人。
周大勺把帽子遞過去。
沈厲川接過帽子。
他沒看周大勺，也沒看陳麻子，目光隻落在念冬臉上。
他麵無表情地把帽子扣在念冬頭上。
帽子不大，正好罩住念冬的小腦袋。
那歪七扭八的虎頭，和念冬圓乎乎的小臉，看著就怪異。
念冬對這新奇玩意很感興趣，伸手去抓頭上的兩隻耳朵。
她沒哭沒鬧，還咯咯笑了兩聲。
全連戰士看得呆了一下，接著，鬨堂大笑爆發。
“哈哈哈哈！醜萌醜萌的！”陳麻子笑得捶大腿。
周大勺咧嘴，眼眶濕潤。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輕輕地碰了碰念冬帽子上的虎鬚。
沈厲川沒理會眾人的笑聲。
他拉了拉帽子，確保沒擋住念冬的視線。
他擡頭，目光看向陳麻子，又看向周大勺，最後停在薑小草身上。
薑小草正整理藥箱，嘴角撇了撇，沒說什麼。
她看念冬的目光，多了一份暖意。
“集合！”沈厲川大喊一聲。
笑聲一下子止住。
隊伍迅速集結。
今天的路程，要穿過一片開闊地。
冬日的天空，鉛灰一片。
設定
繁體簡體
冷風刮過，人臉生疼，沒遮沒擋。
戰士們哈著白氣，加快了腳步。
沈厲川把念冬裹在胸前，虎頭帽安安穩穩地戴在念冬頭上。
念冬小腦袋枕著他胸口，偶爾探出頭，那雙大眼睛好奇地四處看。
風呼嘯。
吹得樹枝亂顫，吹得衣襟獵獵作響。
隊伍在曠野上行進。
大約半個鐘頭後，走在前麵的戰士們一下覺得不對勁。
風小了，然後停了。
原本颳得人臉生疼的寒風，一下子消失不見。
整個曠野，寂靜無聲。
隻剩下戰士們踩著枯草的沙沙聲。
走在最前麵的一排長停下腳步。
他扭頭看沈厲川：“連長，這風咋沒了？”
陳麻子擡手擦了擦額頭的汗，不解地看向天邊：“怪了，這天可沒變。”
周大勺跑到沈厲川旁邊，眼睛瞪得滾圓。
他看天，又看念冬頭上的虎頭帽，嘴巴張了張。
“連長，這是不是？”周大勺語無倫次。
薑小草也停了下來。
她仰頭，體會了一下週圍的變化。
她的眉頭擰成一團。
沈厲川的步子沒有停頓。
他走到一排長麵前，一把推開他：“發什麼愣？繼續走！”
他把懷裡的念冬往上託了托。
小丫頭也扯了扯虎頭帽的帽簷，嘴裡咿呀了一聲。
政委趙鐵山走了過來。
他體會了一下週圍的氣流，又看了一眼沈厲川懷裡的念冬。
他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拍了拍沈厲川的肩膀。
隊伍繼續行進。
沒了凜冽寒風的阻礙，戰士們的體力消耗小了很多。
行軍速度，快了很多。
沈厲川的目光，一直落在念冬的虎頭帽上。
那頂醜陋的布帽子，在他眼中，就沒那麼醜了。
當天傍晚，隊伍抵達了一個隱蔽的土窯群。
夜色降臨，山風又開始颳起來，呼嘯著從窯洞口穿過。
戰士們圍著火堆，吃著難以下嚥的冷窩頭。
士氣比前幾天高了很多。
“連長，今兒這路，走得真他孃的順。”陳麻子啃著窩頭，嘴裡不停。
“可不是嘛，風一停，腿腳都輕鬆不少。”小許附和。
周大勺蹲在火堆邊，看著念冬頭上的虎頭帽。
他哼著不知名的調子。
“周大勺，這帽子你可得看好了。我跟你說，這可是個寶貝！”陳麻子開玩笑。
薑小草坐在離火堆遠一點的地方，拿著一塊濕布，小聲地搓著自己的臉。
她擡眼，看了一眼沈厲川懷裡已經熟睡的念冬。
她又看了一眼念冬身上的小衣裳。
那件裡衣被泥水濺髒了好幾處。
還有那塊尿布，邊緣也有些濕了。
薑小草想了想，夜深了。
她悄悄地摸到念冬身邊。
她輕輕地拉開沈厲川懷裡棉衣的一角。
她取走了念冬換下的那件小小的裡衣和一塊尿布。
她貓著腰，出了窯洞。
窯洞外，風聲呼嘯。
薑小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