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閨女的第一口奶
大風刮過,黑夜茫茫。沈厲川抓緊駁殼槍,一頭紮進了深山裡,四週一片漆黑。陳麻子在後麵追得氣喘籲籲。
“連長,慢點吶!這大半夜的,鬼都不敢上山!”陳麻子邊跑邊喊,嗓子都啞了。
沈厲川頭也不回,腳下生風。念冬的哭聲還在耳邊回蕩,那是餓得讓人心尖兒抽搐的哭。
“少廢話!”沈厲川的聲音在風裡更冷硬,“多走一步,娃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山路難走,亂石擋路,枯枝絆腳,深溝看不清。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了,隻能借著手電筒微弱的光摸索。山裡夜風颳得人生疼。
“連長,您這真是親爹啊。”陳麻子跟在後麵,嘴裡還叨叨著,“我娘生我的時候,我爹也就給我燒了一盆熱水。您這還要去山裡找奶。”
沈厲川沒搭理他。他眼神警惕,掃視著前方,突然停了下來。陳麻子差點一頭撞在他背上。
“咋了,連長?”陳麻子問。
沈厲川把手電筒往右前方照過去。影影綽綽的,有一縷煙。有煙火氣,就說明有活人。
“有光!”沈厲川壓低聲音,語氣很急切。
兩人對視一眼,眼裡都燃起了希望。沈厲川貓著腰,放輕腳步,朝著那縷煙的方向摸過去。陳麻子趕緊跟上。
又走了大半刻鐘,一間茅草屋出現在眼前。屋外掛著幾張風乾的獸皮,屋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沈厲川走上前,擡手敲響了門闆。咚,咚。
屋裡的人被嚇了一跳,燈光晃了晃。一個粗獷的男人聲音帶著警惕從屋裡傳出來:“誰啊?”
“老鄉,我們是紅軍。”沈厲川沉聲說,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不那麼嚇人,“有事相求。”
屋裡沉默了一會兒。門吱呀一聲拉開一條縫。一個壯漢手裡舉著一把獵槍,警惕地看著外麵。他身旁還站著一個女人,臉色蒼白,懷裡抱著個繈褓。
“紅軍?”獵戶皺著眉,目光在沈厲川和陳麻子身上來回打量。這倆人一身泥濘,臉上都是硝煙的黑灰,看著可不像善茬。
“老鄉別怕。”沈厲川向前一步,把駁殼槍插回腰間,露出左臉的疤。
他指了指茅草屋旁邊那棵剛被砍倒的樹,上麵還帶著新伐的痕跡:“我們是打鬼子、走長征路的隊伍。”
獵戶看了一眼那樹,又看了看沈厲川臉上那道舊疤,目光鬆動了一些。
沈厲川開門見山:“老鄉,我們有個娃,剛撿的,餓得快不行了。看嫂子是不是剛生完娃?能不能幫個忙,給勻一口奶?”
獵戶的臉色一下就變了。他媳婦懷裡的孩子那是命根子,哪個娘捨得把自己的口糧勻給別人?
“俺閨女才剛落地沒多久,哪有多的奶?”獵戶把門縫又收緊了一些。
沈厲川急了,聲音一下提高了八度:“老鄉!她再餓下去就活不成了!”
陳麻子也趕緊擠過來,急得跳腳:“老鄉,行行好!咱們連長就這一個閨女!真餓死了,連長能把山頭給劈了!”
屋裡的女人聽見活不成了,懷裡又傳來一聲哼唧,目光柔和了一些。她把獵戶拉到一邊,低聲說了幾句。獵戶的臉色陰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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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獵戶嘆了口氣,開啟了門。
“進來吧,就一碗羊奶。俺家的山羊剛產崽,擠出來一些。”獵戶說著,從屋裡拿出一個瓦碗,裡麵裝著小半碗乳白液體。
沈厲川的眼睛亮了。他快步走上前,接過瓦碗,小心地捧在手心。瓦碗裡的羊奶帶著股腥味,對他來說,這羊奶就是瓊漿玉液。
“多謝老鄉!這恩情我們記下了!”沈厲川嗓音沙啞。
獵戶擺了擺手:“誰都不容易,娃娃能活下來就好。”
沈厲川和陳麻子不敢多留,道謝之後,一路小跑回了營地。
回到破廟,念冬的哭聲已經弱了下來。小臉憋得通紅,時不時打個嗝,要把肺都要咳出來。薑小草和周大勺焦急地圍在她身邊,束手無策。
沈厲川衝進去,掀開棉衣,把念冬抱出來。
“奶來了!”沈厲川顫抖著聲音說,把瓦碗遞到念冬嘴邊。
念冬聞到奶味,小嘴拱了過去。她餓壞了,張開嘴,大口大口地吸吮著。羊奶燙,沈厲川小心地吹了吹。
周大勺和薑小草目不轉睛地看著。全連的戰士們也都圍了過來,雖然沒有說話,但每個人眼睛裡都是緊張和期待。
一小碗羊奶很快見底。念冬意猶未盡地咂巴了兩下嘴,小眉頭舒展開來。
嗝!
一聲響亮的飽嗝從念冬小身體裡發出來,響徹整個破廟。
所有人都愣住了。鬨堂大笑瞬間爆發。
念冬也眨巴著大眼睛,看著麵前這張被煙灰燻黑、卻帶著笑意的臉。她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沈厲川看著懷裡安靜下來的閨女,緊繃了一夜的神經放鬆下來。他用粗糙的指尖輕輕颳了刮念冬的鼻尖。
“小饞貓。”沈厲川低聲說,目光柔和。
周大勺湊過來。看念冬已經睡熟,小手還在空中揮舞了幾下,夢到了什麼好吃的東西。
“連長,俺今天晚上做了個夢。”周大勺神秘兮兮地說,“夢見俺孫女騎著大老虎,給咱們叼回來一筐饅頭!”
沈厲川白了他一眼:“少扯淡。有那工夫,不如把饅頭搶過來。”
“嘿嘿,那虎頭帽的事我得先想想,縫個啥樣才配得上咱們念冬同誌。”周大勺咧嘴笑了。
沈厲川抱著念冬,目光落在周大勺身上,他在思考。
薑小草站在旁邊,看著沈厲川懷裡的念冬,又看看他疲憊的臉。她嘴唇動了動,沒說什麼,隻是默默地走開,拿起針線,借著火光開始修補戰士們的舊軍裝。
夜深了,風小了,破廟裡響起鼾聲。沈厲川把念冬放在身邊的稻草上,掖好自己的舊棉襖,讓她暖和些。
他躺下,看著念冬安穩的睡顏,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明天的路又要怎麼走呢?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周大勺那句虎頭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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