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第一次遇敵,念冬預警
沈厲川腳步慢下來。
念冬縮在他懷裡,整個小身體蜷成一團。她兩隻手死死的攥著他的衣領,指關節都發白。
這娃平時誰抱都樂,擱火堆邊上能玩碎石子玩半天。現在蜷著不動,小眉頭皺的緊緊的。
不對勁。
沈厲川擡手,做了個停的手勢。
後麵的隊伍一下子停住了。戰士們麵麵相覷,不知道出了什麼狀況。
“連長?”
走在最近的小許低聲問。
沈厲川沒回答。他側耳聽了片刻。
林子裡什麼聲響都沒有。鳥不叫,蟲不鳴,風過樹梢也沒有聲響。
這種安靜他在戰場上遇過。湘江那次渡河前也是這種極度安靜,然後槍聲就來了。
哇!
念冬突然放聲大哭。
這一嗓子來得又快又急,在空曠的山脊上回蕩開來。全連的人都嚇了一跳。
沈厲川趕緊把念冬往懷裡摟緊,一隻手拍她後背:“念冬,乖,不怕。”
沒用。
念冬哭的厲害,小臉漲的通紅,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她的小手不停的推沈厲川的胸口,又不敢鬆開他的衣領,推兩下又抓緊,整個人抖的厲害。
她從沒哭的這樣厲害。炮彈在頭頂飛不哭,被二連的人搶走不哭,餓了也隻啃拳頭。
這回是真的嚎。
薑小草從後麵擠上來,伸手就要接念冬:“咋了?是不是哪兒疼?”
她手剛碰到念冬,小丫頭哭的更兇了,整個人往沈厲川懷裡鑽,怎麼都不肯鬆手。
沈厲川的聲音壓的很低,目光死死的盯著前方那片黑色的林子:“不是疼。”
周大勺跑過來,手裡還攥著鍋鏟:“我的親娘哎,念冬這是咋了?從來沒見過這樣。”
沈厲川一聲低喝:“閉嘴!”
沈厲川歪頭看了一眼山脊右側的地形。一片亂石堆後麵是條淺溝,長滿了灌木。
他做了個決定。
“全連注意!”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又硬又沉:“就地隱蔽!不準出聲,不準動!”
戰士們訓練有素,命令一下,立刻貓腰往山脊兩側的亂石和灌木叢裡鑽。
陳麻子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麵,嘴裡嘀咕:“連長,這前後都不像有敵情啊,咱們趴著幹啥?”
“你嘴再不閉上,我把你腦袋按泥裡去。”
沈厲川的聲音從前麵飄過來。
陳麻子立刻把臉埋進泥地裡,一聲不敢吭。
念冬還在哭。
沈厲川把她塞進懷裡很深處,用棉衣裹了兩層,隻露出一頂虎頭帽。
他一隻手摁著念冬的後腦勺,讓她的臉貼著自己胸口,哭聲被堵了大半。
“念冬,爹爹在。”
他的聲音很輕,嘴唇幾乎貼著虎頭帽:“不怕,爹爹在。”
念冬的哭聲慢慢小了一些,變成了抽噎。小身體還在抖,但不再那麼劇烈了。
薑小草趴在沈厲川旁邊的石頭後麵,手裡攥著她的手槍。
她看著沈厲川抱念冬的樣子,又看前方黑色的林子,心裡亂的很。
趙鐵山從隊伍中段摸過來。他沒說話,趴到沈厲川身邊,用目光詢問。
沈厲川低聲說了三個字:“有情況。”
趙鐵山看了念冬一眼。小丫頭臉上還掛著淚,但哭聲已經停了,隻是不停的打嗝。
趙鐵山也沒多問。他對沈厲川點了點頭,往後摸去佈置防線。
全連趴在亂石和灌木叢裡,誰都不動。
時間過了一分一秒。五分鐘,十分鐘。
陳麻子趴的渾身痠疼,嘴裡叼著根草莖,心想這連長是不是被念冬的哭鬧嚇糊塗了。
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敵人?
砰!
一聲槍響從前方大約三百米的位置傳來。
緊接著,槍聲猛烈響起。
噠噠噠噠噠!
輕機槍的聲音撕裂了山林的寂靜。不止一挺,至少兩挺。
混在裡麵的還有步槍聲,手榴彈爆炸的悶響。
全連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槍聲是從前方傳來的。如果他們沒有停下,按照原來的行軍速度,現在正好走到那個位置。
陳麻子臉刷的白了。他趴在地上,嘴裡的草莖掉了也沒發覺。
薑小草的手捏緊了槍柄。她扭頭看沈厲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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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厲川的臉上看不出情緒。他抱著懷裡的念冬,一隻手已經握上了駁殼槍。
槍聲持續了約莫一刻鐘。中間夾雜著喊叫聲,聽不清喊的什麼。
然後槍聲稀了。
又過了一會兒,前方傳來斷斷續續的招呼聲。沈厲川聽出來了,是友軍的聲音。
“連長!是前鋒排!”
小許趴在前麵,耳朵豎著:“好像是李排長的人!”
沈厲川對趙鐵山做了個手勢。趙鐵山點頭,帶兩個人往前摸過去偵察。
十幾分鐘後,趙鐵山回來了。他臉色不太好看。
“前鋒排遭了伏擊。”
趙鐵山蹲在沈厲川麵前,壓低聲音:“敵人一個加強排埋伏在前麵的岔路口。李排長中了兩槍,但命保住了。前鋒排傷了四個,沒有犧牲的。”
他頓了頓說:“如果咱們沒有停下來,主力全過去,那就是全部被消滅。”
全連安靜的嚇人。
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如果不是連長下令隱蔽,此刻他們就在那個伏擊圈裡。
陳麻子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腦子裡亂的很,想到剛才自己還在心裡嘀咕連長小題大做,差點沒扇自己一巴掌。
周大勺坐在地上,愣愣的看著沈厲川懷裡的念冬。
念冬不哭了。她靠在沈厲川的胸口,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小手還攥著他的衣領。
大眼睛亮亮的,有點委屈,但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安靜。
周大勺張了張嘴,聲音發乾:“連長,念冬她。”
沈厲川低頭看懷裡的小丫頭。
念冬擡頭對上他的目光,癟了癟嘴,小手指著前方槍聲傳來的方向。
“怕。”
一個字,奶聲奶氣的。
所有人都聽到了。
沈厲川的呼吸重了一下。他把念冬抱緊了,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虎頭帽。
“不怕了。”
他說,聲音啞的厲害:“爹爹在,不怕了。”
趙鐵山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他不信鬼神,他也不燒香拜佛。
但此刻他說不出巧合兩個字。
一個一歲多的娃,在伏擊發生前二十分鐘,用大哭的方式發出警報。
這他媽用什麼唯物主義解釋?
趙鐵山嘴巴動了動,最後隻說了一句:“沈連長,這事不準在全連亂傳。”
沈厲川點頭。
趙鐵山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
“但是。”
他頓了頓,背對著沈厲川說:“以後行軍的時候,念冬同誌放在隊伍前方。”
“是。”
沈厲川應了一聲。
周大勺在後麵小聲嘀咕:“政委,你不是說不搞迷信嗎?”
趙鐵山頭也沒回:“這不是迷信,這是科學利用偵察資源。”
噗!
陳麻子沒忍住,笑出了聲。
趙鐵山停下腳步:“誰笑了?”
山坳裡一片寂靜。
當晚,隊伍在一處安全的山洞裡宿營。前鋒排的傷員被擡過來,薑小草帶著衛生員忙了大半夜。
沈厲川坐在火堆邊,念冬已經睡著了。
小丫頭哭了那麼一場累壞了,趴在他懷裡睡的死沉。
陳麻子悄悄的湊過來,蹲在沈厲川旁邊,往火堆裡添了兩根柴。
“連長,今天的事我跟誰都沒說。”
他壓低聲音:“但是我就問一句,明天行軍我能不能走念冬旁邊?近一點就行,不抱她,就蹭點。”
沈厲川擡腿。
陳麻子一個激靈,屁股一縮,跑出三丈遠。
他回頭一看,沈厲川的腳又放下了。
“去睡覺。”
沈厲川說。
陳麻子鬆了口氣,縮到角落裡,裹著濕衣服閉上了眼。
但他睡不著。他翻來覆去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今天那二十分鐘。如果連長沒有停下來,他陳麻子,現在可能已經是一具冷的屍體了。
第二天一早,訊息還是傳開了。
不知道是前鋒排的人嘴不嚴,還是哪個環節走了風。
到了中午,團部的通訊員就騎馬跑來了。
通訊員見了沈厲川,第一句話是:“沈連長,你們連那個小福星,真的能聽見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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