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毛的世界觀------------------------------------------，建立在一係列雞同鴨講的對話之上。。，大部分是名詞和動詞，石頭、水、樹、跑、打、吃。，冇有連詞，冇有時態，更冇有任何抽象概念。“冷”的時候，大毛用了一個詞。“冷”的意思。“身體縮起來”，是一種描述狀態的動詞短語，不是形容詞。《降臨》，裡麵外星人的語言能改變思維方式。，但它確實塑造了原始人的思維方式。、可見的、可感知的事物，無法討論“未來”“希望”“意義”這類抽象概念。，時間隻有兩種：現在和不是現在。不是現在包括了過去和未來，但這兩者之間冇有明確的區分。“明天”，“太陽再升起一次之後”這個概唸的時候。。，眉頭皺成了川字，嘴巴微張，眼神渙散，像是在努力理解一個他大腦硬體根本不支援的概念。。
他想，沒關係。
火能烤熟肉就夠了。
太陽明天會不會再升起，對原始人來說，其實也冇那麼重要。
反正它總會升起來的。
但他們之間的默契超越了語言。
白天，大毛帶蘇羽去狩獵，教他辨認獵物的蹤跡。
羚羊的蹄印是兩瓣的，斑馬的是圓形的。
野牛的最大，蹄印的深度能看出它的體重，蹄印邊緣的泥土乾燥程度能看出它經過的時間。
蘇羽學得很慢，但他有大毛冇有的東西：係統性思維。
他花了三天時間，把大毛腦子裡的狩獵知識整理成了一套體係。
什麼樣的地形適合埋伏、什麼樣的風向適合靠近、什麼樣的叫聲代表獵物發現了他們、什麼樣的叫聲代表獵物在發情期、可以輕鬆靠近。
他把這些知識用動作和簡單的詞彙教給群落裡的其他人，狩獵效率提高了至少三成。
大毛第一次發現這件事的時候，蹲在地上盯著蘇羽看了整整一分鐘，然後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搖了搖，嘴裡咕嚕咕嚕說了一大串。
蘇羽大概聽懂了一半，大意是：“你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你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蘇羽笑了笑，指了指天，又指了指自己的頭。
然後攤開雙手，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掉下來的。
大毛理解成了“從天上來”，頓時肅然起敬。
他轉過身，對著群落裡的其他人宣佈了一個重大訊息——蘇羽是天上來的神。
證據有三：一，他會生火；二，他做的石斧比所有人都好；三，他懂的比所有人都多。
蘇羽想解釋他不是神，隻是一個加班的社畜。
但他說出來的“啊啊嗚嗚”在大毛聽來大概更像是神諭。
於是他放棄了。
當神就當神吧，反正也不用交社保。
晚上，他們圍坐在火堆旁，蘇羽會嘗試教大毛更多的東西。
鑽木取火的技巧、石器的製作方法、如何用獸皮縫製成簡單的衣服、如何用藤蔓編成網兜來搬運東西。
大毛學東西很快，但總是缺乏耐心。
蘇羽教他鑽木取火的時候，他搓了兩下手掌就覺得無聊了，想直接去搶蘇羽已經生好的火。
蘇羽攔住了他，把木棍塞回他手裡，按住他的手，帶著他一下一下地搓。
“慢一點，但不要停。”蘇羽說。
他知道大毛聽不懂，但他的語氣和動作已經傳達了意思。
大毛皺著眉頭搓了大概一頓飯的時間。
蘇羽目測大概二十分鐘——木屑終於冒煙了。
他嚇得把手裡的木棍一扔，蹦起來往後跳了兩步，瞪大眼睛看著那縷煙，嘴裡發出一聲尖叫。
那聲尖叫穿過夜空，驚起了灌木叢裡的幾隻鳥，遠處傳來某種動物的不滿的嚎叫。
蘇羽趕緊把木屑捧起來，小心地吹氣，火苗竄出來的瞬間，大毛又叫了一聲，這次比上次還響。
“嗚嘎！嗚嘎！嗚嘎！”大毛一邊叫一邊跳，像箇中了彩票的暴發戶。
又像第一次看到雪的南方人，又像一個三歲小孩第一次吹滅了生日蠟燭。
他在火堆旁邊跳了好幾個來回，最後跳到蘇羽麵前，雙手抓住蘇羽的肩膀，用力搖晃。
嘴裡喊著蘇羽聽不懂的話，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蘇羽看懂了。
那是感激，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感激。
不是因為他給了大毛什麼好處，而是因為他讓大毛髮現了一件大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做到的事。
蘇羽被搖得頭暈，但心裡卻暖洋洋的。
他想，這大概就是當老師的成就感吧。
雖然教的不是數學物理，而是鑽木取火。
雖然學生不是清華北大的學霸，而是一個萬年前的原始人。
但那種“我讓你變強了”的感覺，是相通的。
他想起自己在現代社會帶過的新人。
那些人學會用Excel透視表的時候，也會露出類似的表情。
當然，冇有大毛這麼誇張，因為現代人不允許在辦公室裡尖叫。
但本質是一樣的。
蘇羽忽然覺得，他可能天生就是個當老師的料。
隻不過他的職業規劃出了點偏差。
他以為自己的終點是產品經理，冇想到是原始人培訓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