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青玄宗山門百裡外的某處山穀。
天色漸沉,烏雲低垂。
石麵上密佈細小凹坑,陳玄盤膝而坐。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山穀上空隱隱有悶雷滾動。
此地是方宏在那本書冊中提及的奇異山穀。
穀中地勢低窪,四壁陡峭如劍削,每逢午時,水汽蒸騰而上,遇冷凝結,便化作傾盆大雨落下。一日一雨,從無間斷,故有「天漏穀」之稱。
「天漏穀觀雨練劍,砥礪劍意。」方宏在書冊中如是記載。
這一個多月來,陳玄每日研讀方宏留下的書冊。
根據書冊上的內容推斷,方宏僅練劍半年,《青玄劍經》的心法便已小成。
令他意外的是,書冊中並未詳述心法修習的關鍵之處,反倒處處可見他對劍招的獨到見解。
彷彿練出劍氣一事,於他而言不過是水到渠成。
陳玄已經連續在天漏穀練劍一月有餘,每日往返。
既然方宏在天漏穀砥礪劍意,那說不定對他參悟心法也有幫助。
天色愈發陰沉,悶雷聲由遠及近。
一滴雨水自高空墜落,啪地砸在陳玄身旁的青石上,水珠迸濺。
幾息之內,越來越多的雨點開始墜落,起初稀疏,轉瞬便連成一片。
轟!
天地驟亮一瞬,一道驚雷炸響,緊接著,暴雨潑灑而下。
陳玄緩緩睜眼,卻並未像往常那樣入雨練劍。
近日,他腦海常有靈光閃現,每每將要抓住卻又轉瞬即逝。
雷光閃爍,雨幕忽明忽暗。雨水筆直墜落,在電光映照下連成無數細密水線。
「意貫劍尖,氣凝一線……」
陳玄喃喃低語,眼中出現明悟的光芒。
他猛地起身,提劍入雨。
陳玄仰頭望天,一道閃電劃過。
刺目的白光中,億萬雨線懸停空中,竟似凝固一般。
那雨線看似靜止,實則前赴後繼,連綿不絕。
陳玄眼前恍惚,這漫天雨線,就像揮灑天地間的億量劍招。
「春風化雨,綿綿不絕……」
陳玄手腕輕抖,劍尖挑出朵朵劍花。
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
劍招漸快,陳玄化作一道殘影,在雨幕中若隱若現。
招式流轉間,最後一絲生澀漸漸消失,漸臻圓融如意之境。
突然,他的動作一頓。
雨聲驟歇,風雷凝固。
一道電光劃破長空,照亮劍身,陳玄眼中雷火蔓延。
福至心靈間,他手中長劍輕輕一劃。
「嗤!」一道青色劍氣脫劍而出。
劍氣所過之處,雨滴紛紛炸作細碎水霧。
剎那間,劍氣兩側的雨幕如受無形之力排開,分立兩旁。
那劍氣去勢不減,直飛出數丈遠,最終「錚」地一聲冇入遠處岩壁,留下一道三寸深的劍痕。
雨幕重新合攏,但陳玄的劍尖上,已有一縷青芒吞吐不定。
《青玄劍經》心法小成,劍氣初顯!
陳玄持劍而立,麵露欣喜。
「好生鋒銳……」他暗自驚嘆。
這劍氣看似縹緲,實則蘊含一股摧金斷玉的銳意。
他揮動長劍,那縷青芒遇到雨滴時,雨滴紛紛爆碎,水霧紛飛。
陳玄沉浸在這玄妙的感悟中,手中長劍不停,一招一式演練至雨水停歇。
他手腕輕轉,劍鋒向前遞出。
一道青色劍氣自劍尖激射而出,徑直刺入前方石塊。
「嗤」的一聲悶響,劍氣冇入石中,隻在表麵留下一個拇指大小的孔洞。
陳玄走近檢視,隻這孔洞內壁光滑,劍孔周圍還殘存著一股鋒銳之意。
石塊另一麵同樣出現一個透亮孔洞,這塊丈許寬的石頭竟已被劍氣直接貫穿。
陳玄麵露滿意,這劍氣的威力絲毫不遜色於庚金劍氣。
他閉目內視,隻見一縷青色劍氣在經脈中遊走不定。
他抬起右手,心神微動,一道寸許青芒在指尖吞吐閃爍。
可惜《青玄劍經》基礎篇隻有劍招與簡化版心法,並無完整功法。眼下他隻能憑藉這縷初成劍氣,將體內靈力勉強轉化。
他抖落雨水,靈力流轉間烘乾衣物。
陳玄駕起飛劍,辨認了一下方向,朝宗門飛去。
他本想直接飛回洞府,一眼瞥見綜務殿竟擠滿了人。
陳玄心中一動,飛劍轉向,在綜務殿落下。
來往弟子皆是眉頭緊鎖,步履匆匆。
不知為何,陳玄感到空氣中有一股凝重。
他眉頭微皺,走入綜務殿。
正中央的白玉板上,「緊急徵召」四個大字格外醒目。
陳玄目光微凝,仔細閱讀。
「鬼霧穀開荒,新建坊市……徵召物件:所有弟子,即日起三日內可主動申請,十日後公佈第一批徵召名單。」
陳玄眉頭緊鎖,低聲喃喃:「所有弟子?那就是雜役加上內外門弟子,竟連內門弟子都要被徵召……」
大殿內,弟子們皆是麵露憂色。
「鬼霧穀」三字,已然成了眾人心頭揮之不去的陰影。
這數月來,不知多少同門被那高額獎勵所吸引,奔赴穀中執行宗門任務。
誠然,其中不乏幸運者,有人順利完成任務,更有人尋得天材地寶,狠賺一大筆靈石。
然而也有不少同門重傷而歸,甚至音訊全無。
毒瘴瀰漫,龍蛇混雜,危機四伏卻又暗藏機遇,這便是鬼霧穀最真實的寫照。
如今宗門竟要在如此險地新建坊市,怎能不叫人憂心忡忡?
陳玄暗自思忖。
新建坊市工程浩大,雖說是全部弟子都要參與,但大概會是分批徵召。
他身為符篆峰學徒,主要職責還是製符。宗門若真要備戰,也不會讓煉丹師、製符師這等稀缺人纔去冒險開荒。即便真要派遣,應該也會等坊市初具規模之後。
想及此處,他心中稍安,他還有些時日準備。
「陳師弟?」一個人影朝他走來,聲音帶著驚訝。
陳玄轉頭,麵露微笑:「李師兄,好久不見。」
來人正是李青山。
陳玄心中一驚,李青山氣息浮動,與上次見麵相比修為明顯精進幾分。
李青山看了眼陳玄道袍袖口處的符筆紋樣,目光微凝:「恭喜陳師弟成為符篆峰學徒,一直想著登門道賀,奈何瑣事纏身,竟耽擱至今。」
他初見公示名錄時還道是某個同名之人,畢竟區區雜役,怎麼可能有製符天賦?未料竟真是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