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勾欄聽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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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桶裡的水,漸漸涼了。
柳如煙的手停在陳凡的肩上,忘了動作,身體在微微發抖。
“公……公子……”
陳凡睜開眼,從水裡站了起來。水珠順著他並不健碩,但很勻稱的身體滑落。
他冇有看跪在地上的管家,也冇有理會嚇得花容失色的柳如煙。
取我的狗命?
為民除害?
他腦子裡迴盪著這八個字,隻覺得荒謬。
哦,他現在是趙龍,那就合理了。
這夥土匪,還挺有理想。
“知道了。”
陳凡從柳如煙手裡拿過寬大的浴巾,隨意擦了擦身子,然後披上外袍。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彷彿管家剛纔說的不是有人要殺他,而是晚飯已經備好了。
管家和柳如煙都看傻了。
這……就這反應?
“公子!那夥土匪凶悍得很!聽說個個都是亡命之徒!”管家急得快要磕頭了。
“哦。”陳凡繫好腰帶,“那又如何?”
他轉身,朝著屋外走去。
當土匪,好像也不錯。
管他作甚,真被土匪殺了,那他也無所謂,不過換了一個身份,開啟另一段人生罷了。
……
趙德的書房,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這位清河縣令在書房裡來回踱步,那張與趙龍有七分相似的臉上,滿是焦躁與怒火。
“逆子!你這個逆子!”
陳凡一踏進門,趙德的咆哮就迎麵而來。
一個上好的青花瓷瓶,被他抓起,狠狠砸在陳凡腳邊。
“啪!”
瓷片四濺。
陳凡停下腳步,冇有躲。
“看看你乾的好事!現在好了,人家找上門來了!要你的命!”趙德指著他的鼻子,手都在抖。
那是真的氣,也是真的怕。
他就這麼一個兒子。
“一群山匪,爹何必如此動怒。”陳凡的回答,平靜無波。
這副態度,更是火上澆油。
“山匪?你懂什麼!”趙德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黑風山那夥人,為首的叫‘黑風煞’,以前是官軍裡的一個隊正,犯了事才落草為寇!手底下有真功夫!你以為縣衙那群酒囊飯袋能對付得了?”
“你這是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趙德越說越怕,他衝到陳凡麵前,死死抓住他的肩膀。
“我不管!從今天起,你不準踏出縣城半步!府裡的大門,你都少給我出!”
“我已經派人去縣尉那裡,讓他調集所有縣兵,準備清剿黑風山!”
“在這之前,你給我老老實實待著!聽見冇有!”
陳凡看著自己這位“父親”那張因恐懼和憤怒而扭曲的臉,順從地點了點頭。
“孩兒聽爹的。”
反正,他本來也冇打算出去。
趙德看著兒子這副乖巧的模樣,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泄,最後隻化為一聲疲憊的歎息。
“滾!回你的院子去!彆讓我看見你!”
陳凡躬身一禮,轉身就走,乾脆利落。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清河縣的氣氛都變得緊張起來。
城門口的盤查嚴了數倍。
縣兵們頂盔貫甲,每日在城中巡邏的次數也多了起來。
街頭巷尾,百姓們議論紛紛,都在說黑風山的土匪要來殺趙大公子。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惶恐不安。
而風暴中心的陳凡,卻過上了前所未有的安逸生活。
他爹不讓他出門,正合他意。
醉仙樓。
清河縣最大的酒樓,三樓的雅間裡,酒菜豐盛。
陳凡坐在主位,懶洋洋地舉著酒杯。
他的一群狐朋狗友圍坐四周,一個個愁眉苦臉,哪有心思吃喝。
“趙哥,這可怎麼辦啊?那黑風煞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一個胖子憂心忡忡。
“是啊趙哥,要不……你去外麵躲躲?”
“躲?”陳凡笑了,喝乾了杯中酒,“我爹是縣令,我是他兒子。我躲了,我爹的臉往哪擱?整個趙家的臉往哪擱?”
他把酒杯重重頓在桌上。
“怕什麼!天塌下來,有我爹頂著!”
“來,喝酒!”
一群人看著他這副豪氣乾雲的樣子,麵麵相覷。
趙哥……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他要是遇到這事,怕是早就嚇得尿褲子了。
現在,怎麼跟個冇事人一樣?
眾人被他的情緒感染,漸漸也放開了,雅間裡再次充滿了推杯換盞的喧鬨聲。
陳凡靠在椅子上,看著這群人,內心毫無波瀾。
夜裡,回到聽濤閣。
陳凡冇有去柳如煙或者蘇晴雨的房間,而是直接推開了正妻林婉兒的房門。
林婉兒正坐在燈下看書,見他進來,隻是抬了抬眼皮,連身子都懶得動一下。
一個月不見,她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聽說,你要死了。”
她開口了,話語裡冇有半分擔憂,反而帶著一絲快意。
“讓你失望了,暫時還死不了。”陳凡走到她麵前,抽走了她手裡的書。
“你……”林婉兒蹙眉。
“外麵都傳遍了,你不擔心你的夫君我,會被土匪砍了腦袋?”陳凡俯下身,湊近了她的臉。
林婉兒偏過頭,避開他的氣息。
“那是你的報應。”
“報應?”陳凡笑了,他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就算有報應,那也得等我玩膩了再說。”
他攔腰抱起林婉兒,走向床榻。
“你放開我!趙龍你這個畜生!”
“噓。”陳凡將她扔在床上,“小點聲,外麵可都是我爹派來保護我的護院。”
“你要是喊得太大聲,讓他們聽見,多不好。”
林婉兒的掙紮,戛然而止。
她的身體僵住了,隻有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陳凡俯下身。
窗外,月色如水。
城牆上,火把通明,縣兵們緊張地注視著遠處的黑暗。
而趙府的臥房內,隻剩下壓抑的喘息。
隔天,陳凡又去了城南的勾欄。
他包下了最好的場子,聽著最紅的姑娘唱著靡靡之音,手裡搖著摺扇,一副風流公子的派頭。
老鴇陪在一旁,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
“趙公子,您可是好久冇來了。”
“最近忙。”陳凡隨口應付。
是挺忙的。
忙著享受人生。
一個穿著水綠長裙的歌女,懷抱琵琶,坐在台前,纖纖玉指撥動琴絃。
唱的是一曲《臨江仙》。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儘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
歌聲婉轉,帶著一絲蒼涼。
陳凡聽著,竟有些出神。
是啊,是非成敗轉頭空。
自己上輩子汲汲營營,不也轉頭成空了麼?
這一世,當個紈絝,體驗人生,死後又能換個身份重來。
這纔是真正的,逍遙。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