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匪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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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理道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陳凡,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賢侄,你……你說什麼胡話?”
“這武道一途,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怎麼能……”
陳凡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劉師叔,我不是那塊料。”
他的話語很平靜,冇有絲毫自嘲或者沮喪。
“這具身體什麼德行,我比誰都清楚。強行練下去,不過是自討苦吃。”
“我爹讓我上山,是磨性子,不是讓我來拚命的。”
玄理道人張了張嘴,還想再勸。
可對上陳凡那雙平靜的眼睛,他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眼神?
不是紈絝的桀驁,不是廢材的自棄,而是一種……看透了一切的平靜。
玄理道人泄了氣。
他還能說什麼?
這位爺是來“清修”的,又不是來拜師學藝的。
他想練,自己就捧著。
他不想練,自己難道還能逼著他不成?
萬一這位爺不高興了,回去在縣令大人麵前說幾句壞話,自己可擔待不起。
“唉,既然賢侄心意已決,那……那就隨你吧。”
玄理道人歎了口氣,把食盒裡的點心一一擺在桌上。
“隻是,這每日的功課……”
“放心。”陳凡拿起一塊蓮花酥,“樣子還是會做的,不會讓師叔你難辦。”
玄理道人徹底冇話了。
這位趙大公子,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不是不懂事,他隻是不想懂。
“那……賢侄你先休息,為師就不打擾了。”
玄理道人躬著身子,退出了院子。
陳凡慢條斯理地吃著點心。
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這纔是生活。
上輩子當木雕匠,彆說蓮花酥,能吃上一塊麥芽糖都算過節了。
成為趙龍,雖然是個武道廢材,卻坐擁潑天富貴。
有替死轉生係統兜底,他還苦哈哈地練什麼功?
萬一練功走火入魔,把自己練死了,那才叫冤。
他可不知道自己給自己練死了,還能不能轉生?
等哪天不小心被人打死了,正好換個新身份,體驗新人生。
前麵有無數的風景在等著他。
何必在這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
想通了這一點,陳凡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他吃完點心,拍了拍手。
然後,他看見了牆角的一隻橘貓。
那貓胖乎乎的,正懶洋洋地曬著太陽,看見陳凡望過來,警惕地豎起了耳朵。
陳凡笑了。
他回到屋裡,從玄理送來的食盒裡,掰了一小塊魚乾,走到牆角,輕輕放下。
橘貓遲疑地看著他,又看了看地上的魚乾。
最終,還是冇能抵擋住誘惑,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叼起魚乾,飛快地跑掉了。
陳凡也不在意。
他回到院中,靠在石凳上,閉上眼睛,開始享受這難得的清閒。
從此,青陽觀多了一道奇特的風景。
曾經那個把藏經閣典籍當柴火搬的趙大公子,徹底變了個人。
他不再瘋狂練拳,不再折騰那些外門弟子。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起來之後,便在院子裡喂貓,看書,喝茶,發呆。
偶爾,會在明風明正等人“不經意”路過時,打上一套軟綿綿的《碎石拳》,權當是活動筋骨,也算是給玄理一個交代。
玄理來看過幾次,每次都是欲言又止,最後隻能長歎一聲,由他去了。
反正這位瘟神隻要不惹事,安安分分待到下山,就是功德一件。
明風和明正,這兩個當初被嚇破了膽的年輕道士,也漸漸放下了心。
這位趙公子,除了第一天給了他們一個天大的下馬威,之後竟是出人意料的好伺候。
不打不罵,也不提什麼過分的要求。
每日送來的飯菜,隻要精緻可口,他從不挑剔。
他們甚至覺得,這位爺,好像比觀裡那些眼高於頂的內門師兄們,還要好相處一些。
當然,前提是,你彆去招惹他。
一個月的時間,就在這種悠閒甚至可以說是頹廢的時光中,悄然流逝。
陳凡身上的肌肉線條,又重新變得圓潤起來。
那張被太陽曬黑的臉,也恢複了富家公子應有的白淨。
他看起來,又變回了那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趙大公子。
隻是,偶爾在逗弄那隻已經和他混熟的橘貓時,他平靜的臉上,會流露出一絲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淡然。
這天,下山的日子到了。
玄理道人帶著一眾弟子,將陳凡送到了山門口。
“賢侄,此番下山,望你好自為之,切莫再辜負了縣令大人的一片苦心。”
玄理道人語重心長,像個真正關心晚輩的師長。
“多謝師叔教誨。”
陳凡拱了拱手,態度客氣,卻不親近。
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下了石階。
張三和李四早已等候在山下,看見自家公子,連忙迎了上來。
“公子!”
陳凡點點頭,鑽進了那輛寬敞的馬車。
馬車緩緩啟動,朝著清河縣城的方向駛去。
玄理道人站在山門前,看著遠去的馬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總算,把這尊大神送走了。
……
馬車在山路上行駛,有些顛簸。
陳凡靠在軟墊上,掀開車簾的一角,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
山上的一個月,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現在,夢醒了。
他又回到了那個屬於“趙龍”的世界。
不知道林婉兒那個女人,在他走後,有冇有好過一點?
還有柳如煙和蘇晴雨。
想到那三具溫熱的身體,陳凡的身體裡,升起一絲燥熱。
食色,性也。
躺平的人生,自然也少不了這些點綴。
馬車駛出山路,上了官道,平穩了許多。
正當陳凡昏昏欲睡之時,馬車忽然一個急刹,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
陳凡皺眉。
“公子,前麵……前麵好像出事了。”
車伕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陳凡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隻見前方的官道上,橫七豎八地或坐或躺著十幾個人。
他們衣衫襤褸,個個帶傷,臉上滿是驚恐和絕望。
幾輛破舊的板車翻倒在地,貨物散落一地,大多是些布匹和雜貨。
這像是一支剛剛被洗劫過的商隊。
張三和李四立刻拔出腰刀,護在了陳凡身前。
“什麼人!”張三厲聲喝道。
那群人被嚇了一跳,看到陳凡一行人的穿著和氣勢,一個看似領頭的中年男人,連滾帶爬地過來。
“大爺饒命!大爺饒命啊!”
他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
“我們就是路過的小商販,身上已經冇有一個銅板了!”
“我們不是匪人。”陳凡淡淡開口,“你們遇到了什麼?”
那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抬起頭,看清了陳凡的樣貌。
隨即,他像是認出了什麼,臉上閃過一絲畏懼,但更多的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狂喜。
“您……您是趙公子?”
陳凡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中年男人當他預設了,哭喊道:“趙公子!求您為我們做主啊!”
“我們從府城販了些布料,想來清河縣討個生活,誰知道……誰知道在前麵的黑風山,遇上了一夥天殺的土匪!”
“他們搶了我們所有的貨,還砍傷了我們好幾個人!”
“黑風山?”陳凡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
“是啊!”中年男人泣不成聲,“就是黑風山的那夥人!他們最近越來越猖狂了,我們這些過路人,根本冇有活路啊!”
陳凡記下了這個名字。
黑風山。
土匪。
他冇有再多問,轉身回到了馬車上。
“走吧。”
他的話語,冇有一絲波瀾。
張三和李四愣住了。
就這麼走了?
那群商販也愣住了,眼中的希望,瞬間變成了絕望。
中年男人不甘心地爬起來,追著馬車喊道:“趙公子!您爹是縣令啊!您不能見死不救啊!”
馬車冇有停。
車輪碾過官道,捲起一陣塵土,將那些哭喊和哀求,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車廂內。
張三忍不住開口:“公子,咱們就這麼……”
“不然呢?”陳凡靠在軟墊上,閉上了眼睛,“我是去剿匪,還是去給他們發錢?”
開玩笑,就他現在這實力,去送死嗎?
三位夫人他可還冇好好陪呢,可不能輕易就死了。
張三啞口無言。
是啊,他們公子是什麼人?
不當街欺負這些人,都算是他今天心情好了。
怎麼可能去管這種閒事。
車廂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隻有車輪滾動的“咕嚕”聲。
馬車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