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正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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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烈酒入喉,燒灼感從食道一路蔓延到胃裡。
陳凡放下酒杯,客棧裡的喧囂似乎都遠去了。
張成還在那張桌子上醉醺醺地嘟囔著,說著王府裡誰又倒了黴,誰又得了賞,顛三倒四,毫無邏輯。
可憐人。
陳凡心中隻有這兩個字。
無論是那個醉倒在酒桌上的張成,還是那個被禁足在深宮高牆內的李蓉兒,都是可憐人。
他站起身,將幾枚銅錢丟在桌上,拉了拉頭上的鬥笠,走出了這家客棧。
冷風一吹,酒意散去幾分,頭腦卻更加清明。
李忠遲遲不出現,真的是謹慎嗎?
一個王妃出府,身邊隻帶了區區一個九品侍衛,王府會放心?
不可能。
唯一的解釋,就是王府的人早就到了,就藏在暗處,冷眼旁觀。
他們等著刺客動手,等著刺客撕碎馬車,等著刺客將匕首遞到王妃的咽喉。
他們甚至,可能在等著刺客殺了王妃。
借刀殺人。
好一招借刀殺人。
那個高高在上的秀山王鄭顯,根本不在乎王妃的死活,他甚至樂於見到王妃死在白蓮教刺客的手裡。
這樣一來,他不僅除掉了一個讓他蒙羞的女人,還能將臟水全部潑到白蓮教身上,名正言順地調動兵馬,清剿亂黨。
一石二鳥。
而林守的死,李蓉兒的禁足,都隻是這場冷酷棋局裡,微不足道的點綴。
陳凡走在無人的小巷裡,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忽然想,要不要把這個猜測告訴蘇心?
這絕對是足以撼動王府內部的一記重磅炸彈。利用王爺對王妃的殺心,白蓮教能做的文章太多了。
但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他是陳凡,不是陳儘終。
蘇心那個女人,欠了他兩條命。一次黑風煞,一次林守。
這筆賬,還冇算呢。
……
又過了幾日。
陳凡每天都在客棧和王府周圍活動,將一些無關痛癢的情報,通過白蓮教的秘密渠道傳遞出去。
比如王府的巡邏隊增加了多少人,府門的守衛換了哪一班。
這些都是他身為“陳儘終”該做的事,不多不少,恰到好處。
這天夜裡,他再次收到了見麵的暗號。
還是城南那座廢棄的碼頭,還是那間潮濕的倉庫。
隻是,倉庫裡的氣氛,比上次更加凝重。
除了蘇心和那些殘存的教徒,最深處的陰影裡,還多了一個人。
一個老婦人。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滿臉褶皺,身形佝僂,手裡拄著一根光禿禿的木杖,看上去就和鄉下最普通的老嫗冇什麼兩樣。
但陳凡在踏入倉庫的一瞬間,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從那老婦人身上散發出來。她明明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卻讓人感覺她纔是這片空間唯一的存在。
五品強者!
陳凡立刻低下頭,學著其他教徒的樣子,恭敬地站到一旁,不敢多看一眼。
“人都到齊了。”
蘇心開口,她的傷勢似乎好了許多,但麵對那老婦人時,姿態放得很低。
那老婦人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珠在每個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蘇心身上。
“王府那位,老身會處理。”
她的嗓音乾澀沙啞,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隻是……”她話鋒一轉,“事情,比你們想的要麻煩一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正道盟的人,也到秀山州了。”
正道盟?
這三個字,讓倉庫裡的溫度,驟然下降。
那些白蓮教徒的臉上,浮現出比麵對王府時更加濃重的恐懼。
陳凡心中也是一動,立刻在陳儘終的記憶裡搜尋起來。
很快,他找到了相關的資訊。
正道盟,由大商皇朝境內大小幾十個名門正派聯合組成的武道聯盟,受朝廷認可,以匡扶正義、剷除奸邪為己任。
而白蓮教,就在正道盟的圍殺名單上。
更要命的是……
陳儘終所在的龍行門,赫然也是正道盟當中的一員!
這算什麼?
自己人打自己人?
哦,不對,自己現在是叛徒。
陳凡隻覺得一陣荒謬。
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個為白蓮教賣命的殺手,而他原本的宗門,卻是來圍剿白蓮教的主力之一。
這要是被龍行門的人撞見,他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陳凡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替死轉生,怎麼一次比一次坑?
“正道盟……”蘇心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原本恢複了些血色的臉龐,又變得有些蒼白,“他們怎麼會來得這麼快?”
“哼。”老婦人冷哼一聲,“你們在秀山州鬨出這麼大動靜,真當正道盟那群偽君子是瞎子聾子嗎?”
“他們這次派來的人,是‘驚雷劍’宋遠行,也是一位五品武者,帶了三十名正道盟的精英弟子,正在全城搜捕我們的蹤跡。”
“驚雷劍”宋遠橋!
這個名字一出,幾個白蓮教徒腿一軟,差點冇站穩。
那可是成名已久的正道高手,一手驚雷劍法,快如閃電,死在他劍下的邪道中人,冇有一百也有八十。
麻煩大了。
徹徹底底的大麻煩。
前有王府的五品供奉,後有正道盟的五品高手帶隊圍剿。
他們這點人,簡直是陷入了絕境。
倉庫裡,一片死寂,隻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
蘇心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她看向那老婦人,躬身道:“還請前輩示下。”
老婦人拄著木杖,緩緩站起身。
她那佝僂的身軀,在這一刻,彷彿蘊含著山嶽般的力量。
“怕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何況敵人在明,我們在暗,優勢在我!”
老婦人渾濁的眼珠掃過所有人,最後,停在了角落裡的陳凡身上。
“滲透王府的計劃,進行的如何了?”
蘇心立刻回答:“陳儘終已經探明,李忠死後,王府戒備森嚴,但內部人心惶惶,正是我們趁虛而入的好機會。”
她的話,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陳凡身上。
陳凡心中暗罵,這女人,又把他推到火上烤。
他隻能硬著頭皮出列,躬身道:“屬下已經有了一些眉目,隻是還需要時間。”
“時間?”老婦人沙啞地開口,“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她向前走了一步,那股無形的壓力,讓陳凡幾乎要跪下去。
“聖女說你身法卓絕,是個可用之才。”
老婦人圍著他,慢慢地走了一圈,那雙渾濁的眼珠,似乎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陳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龍行門……”
老婦人忽然停下腳步,幽幽地吐出三個字。
“據我所知,龍行門,也是正道盟的一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