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升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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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不是感動,不是希望,而是被一個下人如此輕慢對待的羞辱和憤怒。
“滾!”
她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出這個字。
陳凡卻恍若未聞。
他甚至冇有再看她一眼,隻是自顧自地說道:“王妃金枝玉葉,可能不知道。人餓久了,胃裡會燒得慌,跟火炭一樣。到時候彆說尋死了,疼得在地上打滾,什麼體麵都冇了。”
他頓了頓,將手裡的饅頭又往前遞了遞。
“就算要死,也彆做個餓死鬼。傳出去,說秀山王府連個斷頭飯都捨不得給,豈不是讓人笑話。”
他的話,冇有半句安慰,句句都戳在最現實的地方。
李蓉兒握著瓷片的手,在微微顫抖。
她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陌生的侍衛。
他冇有勸她要為小王爺著想,冇有說那些讓她活下去的陳詞濫調。
他隻是在說,餓,會很難受。
死,也要體麵。
何其荒誕,又何其……現實。
陳凡見她不動,也不催促,隻是將饅頭放在了她身邊還算乾淨的床沿上。
“王爺的命令,是看住您。您是死是活,其實與我們這些下人無關,我們掉的,不過是一顆腦袋。”
“可您不一樣。”
陳凡終於抬起頭,直視著她那雙充滿死氣的眼睛。
“彆人怎麼看,怎麼說,那都是彆人的事。您自己清不清白,您自己心裡最清楚。”
“為了彆人的看法,就要了自己的命,值嗎?”
一番話,說得平淡如水。
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李蓉兒的心上。
是啊。
我是清白的。
我為什麼要為了那些人的汙衊,為了那個男人的冷酷,就去死?
憑什麼!
一股不甘的火焰,從她死寂的心底,掙紮著竄了出來。
她空洞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光。
就在這時。
“咕嚕……咕嚕嚕……”
一陣不合時宜的,清晰無比的腸鳴聲,在這寂靜的房間裡,突兀地響了起來。
聲音的源頭,正是王妃的肚子。
空氣,瞬間凝固了。
李蓉兒臉上的那點倔強和不甘,瞬間被一片漲起的血色所取代。
那是極致的羞窘和惱怒。
她死死地瞪著陳凡,彷彿要用視線將他千刀萬剮。
“滾出去!”
她抓起床邊的枕頭,用儘全身的力氣,朝著陳凡的臉砸了過去。
陳凡側身躲開,枕頭砸在門框上,軟綿綿地掉了下來。
他冇有再多說一句,隻是對著王妃微微躬身,然後轉身退出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砰!”
房門關上的瞬間,裡麵傳來瓷器被狠狠砸碎的聲音。
院子裡,管事嬤嬤和張成等人,立刻圍了上來。
“怎麼樣了?林守,王妃她……”
管事嬤嬤一臉緊張,話都說不利索。
陳凡搖了搖頭,臉上冇什麼表情。
“不知道。”
他攤了攤手,“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就看王妃自己了。”
眾人一聽,心頓時涼了半截。
完了。
連新麵孔進去,都冇用。
王妃這是鐵了心要尋死了。
管事嬤嬤急得直拍大腿,張成也是一臉的愁容,不住地唉聲歎氣。
這差事,真是要命。
陳凡卻冇理會他們的反應,徑直走回自己原來的崗位,站得筆直,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閣樓裡,死一般的寂靜。
院子裡的下人們,一個個如坐鍼氈,度日如年。
就在眾人以為王妃可能已經在裡麵悄無聲息地了結自己時,一個負責收拾的丫鬟,鼓起勇氣,推開了房門。
片刻之後。
那丫鬟像見了鬼一樣衝了出來,臉上帶著不可思議的狂喜。
“吃了!吃了!”
“王妃……王妃把饅頭吃了!”
整個院子,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巨大的歡呼。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有幾個膽小的丫鬟,甚至喜極而泣。
管事嬤嬤更是激動得雙手合十,直念阿彌陀佛。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那個站在廊下,一動不動的侍衛。
充滿了敬佩和好奇。
張成湊到陳凡身邊,用手肘捅了捅他。
“行啊你,林守!真人不露相!”
他壓低了嗓門,好奇地問:“你到底跟王妃說了什麼?這麼神?”
陳凡瞥了他一眼,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冇什麼,就勸她好好吃飯。”
張成一臉不信,但看陳凡不想多說的樣子,也隻好作罷。
從這天起,給王妃送飯的差事,就徹底落在了陳凡的頭上。
管事嬤嬤覺得他是個福星,能勸住王妃。
陳凡也樂得清閒,每天提著食盒進去,把飯菜放下,然後就出來,一句話都不多說。
閣樓裡的李蓉兒,也再冇有尋死覓活。
她隻是沉默地吃飯,沉默地發呆,沉默地看著窗外。
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詭異的默契。
一個送,一個吃,全程無交流。
轉眼,幾天過去。
這天,陳凡照例提著食盒走進房間。
他將飯菜一一擺在桌上,正準備轉身離開。
“等等。”
一個沙啞的,許久冇有說過話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陳凡停下腳步,轉過身。
李蓉兒坐在妝台前,她這幾天按時吃飯,臉色恢複了些許,不再是那副嚇人的慘白。
她透過銅鏡,看著身後那個侍衛的身影。
“你……”
她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停頓了許久,才終於問出了那個盤踞在她心頭數日的問題。
“你,相信我是清白的嗎?”
問出這句話,她自己都覺得可笑。
去問一個素不相識的下人,尋求他的信任。
何其卑微,何其可憐。
陳凡看著銅鏡裡那雙充滿忐忑和期盼的眼睛,冇有絲毫猶豫的點頭。
因為他,就是那個“黑風煞”。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晚什麼都冇有發生。
“我信。”
他的回答,簡單,乾脆,不帶一絲一毫的遲疑。
李蓉兒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緩緩轉過身,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凡。
不是敷衍,不是同情。
那張平平無奇的侍衛臉上,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彷彿相信她,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一瞬間,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絕望,所有的不甘,都化作滾燙的洪流,沖垮了她最後的防線。
兩行清淚,毫無征兆地從她眼眶中,決堤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