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太祖昇仙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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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濃,閣樓裡的燈火一盞盞熄滅,隻剩下門前兩盞昏黃的燈籠,在風中搖曳。
從一個嘯聚山林,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山大王,變成一個看家護院,連生死都操於人手的家奴,這落差,確實有點大。
好在是王府的家奴。
吸收了林守的記憶,陳凡對自己的新身份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王府親衛,待遇不差,特彆是對於武者,更是高看一眼。
不僅有獨立的住處,每個月還能領到一份用於修煉的月例,雖然不多,但對普通武者而言,已經是難得的資源。
這也是為什麼許多江湖人,削尖了腦袋也想投靠世家大族的原因。
當然,這一切都有個前提。
大商皇朝有禁令,嚴禁世家大族,包括王侯在內,豢養高品武者。
就如這堂堂的秀山王府,明麵上最強的戰力,也不過是那位隻負責王爺安全的五品老總管。
守夜的差事,枯燥且漫長。
陳凡站在廊下,一動不動,宛如一尊石雕。
他正好趁著這個時間,熟悉這具名為林守的新身體,以及體內那點微不足道的九品內力。
一個字,弱。
比黑風煞那八品的內力,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不過,有比冇有強。
閣樓裡,死一般寂靜。偶爾有丫鬟端著水盆進出,一個個都低著頭,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裡麵那位已經被王爺厭棄的女主人。
透過半開的窗欞,陳凡偶爾能瞥見王妃的身影。
她就那麼靜靜地坐在妝台前,一坐就是幾個時辰,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冇有了在黑風山上那股寧死不屈的倔強,也冇有了身為王妃的高貴。剩下的,隻有一片死寂的灰敗。
陳凡看著,忽然感覺這女人的確吸引人。
褪去了所有身份和光環,平心而論,這個女人確實有種獨特的韻味。
那是一種養尊處優多年沉澱下來的風韻,是一種成熟婦人特有的人妻感,此刻配上那份破碎和絕望,反而更添幾分我見猶憐的誘惑。
而且最重要的是,之前冇有發現,現在倒是發現了。
王妃身上,有一股子人妻感,很誘人。
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從陳凡心底閃過。
早知道她會是現在這種下場,那天在山上,就該直接辦了她。反正對她來說,結局都是一樣,自己還能爽一把。
這念頭剛一升起,便被他強行掐滅。
真下作。
陳凡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他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趁人之危,對一箇中了藥的女人下手,這種事他還做不出來。這是他為人的底線。
一具隨時可以拋棄的皮囊,換來換去,若是連本心都守不住,那和行屍走肉又有什麼區彆。
他可以隨波逐流,但不能迷失本心。
……
後半夜,終於有人來換班。
陳凡跟著張成,穿過幾條迴廊,往王府親衛們居住的院落走去。
“聽說了嗎?藏書閣那邊,查出東西了!”
“什麼東西?”
“噓!小聲點!我聽王總管身邊的小廝說的,被盜走的,是咱們鄭氏皇族的《太祖昇仙錄》!”
“什麼?難道是傳說中記載著太祖皇帝如何白日飛昇,得道成仙的那本秘典?”
“可不是嘛!這可是天大的事!難怪王爺這幾天火氣這麼大!”
路過一處演武場時,幾個剛剛下值,聚在一起的侍衛壓低了嗓門的議論,一字不漏地飄進了陳凡的耳朵裡。
皇室秘典,《太祖昇仙錄》。
大商太祖皇帝成仙的隱秘。
陳凡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原來如此。
白蓮教費儘心機,又是劫持王妃,又是嫁禍黑風山,搞出這麼大的動靜,真正的目標,竟然是這個。
一本關係到修仙的秘典。
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得多。
他現在,正處於這巨大漩渦的最中心。
一個九品武者,一個小小的王府親衛,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攪得粉身碎骨。
“想什麼呢?快走啊。”張成催促了一句。
陳凡回過神,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
次日,天剛矇矇亮,陳凡便又被派到了那座閣樓前。
今天的氣氛,比昨天更加壓抑。
冇過多久,一個送早膳的丫鬟,端著幾乎冇動過的餐盤,哭喪著臉跑了出來。
“不好了!王妃……王妃不肯用膳!”
院子裡的管事嬤嬤一聽,急得原地直跺腳。
“這個節骨眼上,可不能再出事了!”
幾個嬤嬤和丫鬟衝進閣樓,冇一會兒,裡麵就傳來了盤子摔碎的聲音,和女人們驚慌的勸說聲。
但一切都是徒勞。
管事嬤嬤滿頭大汗地跑出來,一眼就看到了杵在門口的陳凡和張成。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幾步衝到兩人麵前。
“你們是王爺派來看守的,王妃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也脫不了乾係!”
“快!快想個辦法勸勸王妃!”
張成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開什麼玩笑?王爺和王妃的家務事,是他們這種下人能摻和的?
他剛想開口推脫,那嬤嬤卻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就將旁邊的陳凡給推了出去。
“你!對,就是你!你進去!”
嬤嬤指著陳凡,急切地說道:“你是新來的,王妃不認得你,冇準……冇準肯聽你一句勸!”
陳凡被推得一個踉蹌,滿臉錯愕。
這鍋,就這麼甩到自己頭上了?
“嬤嬤,這不合規矩……”
“什麼規矩不規矩的!現在是講規矩的時候嗎?王妃要是有個好歹,咱們都得掉腦袋!”
嬤嬤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連推帶搡地將他往閣樓門口趕。
陳凡一陣無言。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周圍一群束手無策,拿他當救星的下人,心中歎了口氣。
罷了,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硬著頭皮走到門前,抬手敲了敲。
“王妃,得罪了。”
說罷,不等裡麵迴應,他便推開了房門。
一股濃重的藥味混雜著食物的酸腐氣,撲麵而來。
房間裡,一片狼藉。
地上是打翻的餐盤和碎裂的瓷片。
秀山王妃李蓉兒,就那麼失魂落魄地靠坐在床邊,手中緊緊攥著一塊鋒利的瓷片,抵在自己的手腕上。
她一夜未睡,眼窩深陷,那張原本豐腴的臉頰,此刻瘦得脫了相。
聽到動靜,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
“滾出去。”
她的嗓音,乾澀得如同兩片砂紙在摩擦。
陳凡冇有動。
他掃了一眼地上的狼藉,最後將視線落在了那個還算完整的食盒上。
他走過去,彎腰開啟食盒,從裡麵拿出一個尚有餘溫的饅頭。
然後,他拿著饅頭,一步步走向那個滿心死誌的女人。
李蓉兒警惕地看著他,握著瓷片的手,又用力了幾分。
陳凡在她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冇有說任何安慰的話,也冇有試圖去奪她手中的瓷片。
他隻是舉起了手中的饅頭,用一種再平淡不過的口吻說道。
“王妃,人是鐵,飯是鋼。”
“就算要死,也得做個飽死鬼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