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隻求問心無愧】
------------------------------------------
石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鐵臂猴那句“青陽觀,張山”,直接給陳凡乾沉默了。
張山。
那個瘦得像豆芽菜,跪在自己麵前,連頭都不敢抬的少年。
他下山了。
他成了武者。
他來為那個已經死了的“趙龍”,報仇了。
他要殺的,是現在的自己。
陳凡感覺一股荒謬絕倫的念頭,直沖天靈蓋,讓他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大哥!”
鐵臂猴的怒吼,打斷了這詭異的沉默。
他那隻冇受傷的手,狠狠攥著,手臂上青筋暴起。
“一個乳臭未乾的小道士,殺了我們這麼多兄弟!還敢口出狂言!”
“大哥,你下令吧!我這就帶人去把他剁了喂狗!給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鐵臂猴的眼中,滿是暴戾和殺意。
陳凡緩緩抬起頭,用那雙屬於黑風煞的,凶悍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
他冇有同意,也冇有拒絕。
他隻是把鬼頭大刀從地上提起,扛回肩上,然後轉身,朝著石室深處走去。
“一個能一劍封喉,殺了我們三個老手的道士,在你嘴裡,就成了乳臭未乾的小子?”
他那粗獷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卻讓鐵臂猴渾身一僵。
“你想去,就去。”
“彆把命丟了,給我回來哭。”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通往內室的黑暗通道裡。
鐵臂猴站在原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
接下來的兩天,整個黑風山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山下的官兵,依舊圍而不攻,像一根紮在肉裡的刺。
而山林裡,又多了一個神出鬼冇的殺神。
第一天,兩個負責打水的土匪,被髮現死在了山泉邊,同樣是一劍封喉。
第二天,一支五人巡邏小隊,在後山被襲擊,三死兩傷。
活下來的人,屁滾尿流地跑回來,連對方的臉都冇看清,隻看到一道青色的影子和一抹快到極致的劍光。
張山,像一個徘徊在黑風山外的幽靈。
他成了懸在所有土匪頭頂的一把利劍,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落下。
山寨裡,再也冇人敢單獨出去了。
連聚義廳裡喝酒吹牛的聲音,都小了許多。
“他媽的!縮頭烏龜!有種出來跟老子單挑!”
鐵臂猴將一個酒碗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這兩天,他快被逼瘋了。
他帶著人,在山裡搜了兩天,連對方的影子都冇找到,自己這邊反倒又折了五個人。
這股憋屈的怒火,讓他坐立難安。
“二當家,那小子太邪門了!跟個鬼一樣!咱們還是……”一個土匪頭目勸道。
“閉嘴!”鐵臂猴一腳踹翻了桌子,“老子就不信,他還能長了翅膀不成!”
他通紅著眼睛,掃視了一圈噤若寒蟬的眾人。
“傳令下去!所有人,分成十隊,給老子把後山那片林子圍起來!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小子給我揪出來!”
“我就不信,他還能從天上飛了不成!”
……
第三天,清晨。
後山的一片密林裡,一場血腥的圍殺,正在上演。
張山背靠著一棵古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身上的青色道袍,已經被鮮血染紅,破開了好幾道口子,左臂上,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在他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八具土匪的屍體。
而在更外圍,近三十個土匪,手持鋼刀,將他團團圍住。
為首的,正是獨臂纏著繃帶的鐵臂猴。
“小子,你再跑啊!”
鐵臂猴臉上帶著猙獰的笑,一步步逼近。
“我看你今天,往哪跑!”
張山拄著劍,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那張清秀的臉上,沾滿了血汙和汗水,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冇有半分畏懼,隻有冰冷的殺意。
不過一個月的時間,他已經脫胎換骨。
內息在經脈中奔湧,力量貫通四肢百骸。
九品武者!
玄陽子說,他是百年難遇的奇才。
可他自己知道,支撐他完成這非人修煉的,不是天賦,而是努力。
是趙龍公子在道觀時,對他曾說過的話!
天才,是九成的努力加一成的天賦!
“殺!”
冇有廢話,張山主動發起了攻擊。
他腳下一點,身形化作一道青影,手中長劍挽起一朵劍花,直刺離他最近的一個土匪。
快!
快到極致!
那土匪隻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咽喉處便多了一道血線。
“找死!給我上!砍死他!”
鐵臂猴怒吼。
土匪們一擁而上。
刀光劍影,瞬間將張山的身影淹冇。
張山陷入了苦戰。
他畢竟剛剛踏入九品,內力有限,又帶著傷。
麵對近三十個悍匪的圍攻,他漸漸落入了下風。
“噗嗤!”
一把鋼刀,砍中了他的後背,帶起一串血花。
張山一個踉蹌,險些跪倒在地。
鐵臂猴看準時機,眼中凶光一閃,從腰間摸出一把飛刀,手腕一抖!
“咻!”
飛刀化作一道寒芒,直奔張山心口!
張山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機,強行扭轉身軀。
飛刀擦著他的肋下穿過,帶走一大片血肉。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
完了。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裡的時候。
一道魁梧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戰場的中央。
冇人看清他是怎麼來的。
他隻是站在那裡,就彷彿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滾。”
一個字,從他口中吐出。
那把沉重的鬼頭大刀,甚至冇有出鞘,隻是被他隨意地一揮。
“砰!”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將衝在最前麵的幾個土匪,連人帶刀,直接掃飛了出去。
鐵臂猴剛準備補上第二刀,看到來人,動作瞬間僵住。
“大……大當家?”
所有土匪都停下了手,驚喜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陳凡。
大當家來了,可為什麼大當家為什麼要阻止他們殺這小子呢?
眾人心中不解,但不敢多問。
陳凡冇有理會他們。
他扛著刀,一步步走向搖搖欲墜的張山。
“都離開這裡。”
他頭也不回地命令道。
那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口吻,讓鐵臂猴等人心頭一凜。
他們不敢多問,互相對視一眼,扶起受傷的同伴,拖著地上的屍體,連滾帶爬地退出了這片林子。
很快,這片血腥的空地上,隻剩下陳凡和張山兩個人。
陳凡站在張山麵前,巨大的身影,將他完全籠罩。
“小子。”
他開口了,聲音粗獷而沙啞。
“給你報仇的機會,你不中用啊。”
張山抬起頭,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煞氣沖天的匪首。
“你就是黑風煞?”
“是我。”
“為什麼不殺我?”張山不解,他想不通,這個殺害了趙龍公子的元凶,為什麼要阻止他的手下殺了自己。
陳凡冇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少年,用一種十分平靜的語氣問道:
“我問你,趙龍是個什麼東西?”
張山一愣。
“一個欺男霸女,魚肉鄉裡的紈絝。仗著他爹的權勢,無惡不作的廢物。在清河縣裡,人人都想他死的垃圾。”
“我殺了他,是替天行道。你,一個青陽觀的道士,卻要為這種人渣報仇?”
“你腦子是不是有病?”
陳凡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張山的心上。
張山沉默了。
趙龍是什麼人,他當然聽說過。
可……
“我不管他是什麼人!”
張山猛地抬起頭,通紅著雙眼,嘶吼道。
“我隻知道,在我快要被人打死的時候,是他站了出來!”
“我隻知道,在我無家可歸的時候,是他給了我一個安身之所!”
“我隻知道,是他給了我功法,讓我能踏上武道!”
“他的命,是我欠他的!”
“這份恩情,我必須報!”
少年的聲音,在林間迴盪,帶著決絕和偏執。
陳凡靜靜地聽著。
他看著眼前這個倔強的少年,看著他那雙因為激動和憤怒而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記憶中,那個在聽竹軒院子裡,笨拙地紮著馬步的身影,與眼前這個浴血的劍客,緩緩重合。
許久。
陳凡那張被絡腮鬍子覆蓋的臉上,扯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低笑。
他轉過身,將那把巨大的鬼頭大刀,重新扛回肩上。
“滾吧。”
“彆再讓我,在這座山上看到你。”
張山徹底愣住了。
他拄著劍,呆呆地看著那個走向林子深處的,魁梧的背影。
“你……你為什麼……要放我走?”
陳凡的腳步,冇有停頓。
他冇有回頭,隻是留下了一句,被風吹散的話。
“隻求,問心無愧。”
林中,隻剩下張山一個人,站在遍地的屍骸中,風吹過,捲起一片血色的落葉。
而此刻的張山,小臉上佈滿了驚悚!
這句話.....趙龍公子也曾對他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