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持久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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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營紮寨?
陳凡把玩著玉扳指的動作停了下來。
有點意思。
這個趙德,為了那個不成器的兒子,還真是什麼都豁得出去。
他抬起頭,掃了一眼跟隨而來的土匪頭目。
有人驚慌,有人不屑,更多的是一種茫然。
“大當家,這……這趙德是瘋了!他這是要跟咱們耗到底啊!”
笑麵虎的胖臉上,露出一絲煩躁。
他擅長的是算計,是銷贓,是把一兩銀子掰成三瓣花。
這種賭上全部身家的死磕,已經超出了他的接受範圍。
“耗?”
角落裡,二當家鐵臂猴擦拭著手裡的飛刀,冷笑一聲。
“他拿什麼跟咱們耗?就憑山下那群歪瓜裂棗?今天死了一百個,明天他們就得跑兩百個!”
“大哥,依我看,什麼都不用管!就讓他們在山下喂蚊子!不出半個月,他們自己就得散了!”
鐵臂猴的話,說出了大部分悍匪的心聲。
他們對自己的武勇,對黑風山的地利,有著近乎盲目的自信。
陳凡冇有說話。
他現在是黑風煞,一個靠著凶狠和暴力統禦這群亡命徒的匪首。
他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釋。
“山上的糧食,還能吃多久?”他開口,問的是三當家笑麵虎。
笑麵虎一個激靈,連忙回答:“回大當家,省著點吃,支撐三個月不成問題!水也夠!”
“夠了。”
陳凡站起身,將那把鬼頭大刀扛在肩上。
“傳令下去。”
“從今天起,加強戒備。輪班守好山口,不準放任何一個官兵上來。”
“他們想耗,咱們就陪他們耗。”
“我倒要看看,是他趙德的官帽子硬,還是老子的刀硬。”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轉身走進了後堂的甬道。
留下聚義廳裡一群麵麵相覷的土匪。
鐵臂猴見狀,哈哈大笑:“聽見冇!大哥都發話了!怕個鳥!喝酒去!”
隻有笑麵虎,望著那黑暗的甬道入口,臉上的肥肉不住地抽搐。
精打細算的他,一聽要拿山上所有存糧來跟官兵耗,頓時心疼不已。
……
接下來的日子,證明瞭笑麵虎先前所說並非空穴來風。
趙德是真的瘋了。
他就像一頭認準了獵物的瘋狗,用縣兵的命,來消耗黑風山的銳氣。
安營紮寨的第三天,官兵發動了第二次進攻。
依舊是一線天,依舊是慘烈的攻防。
滾石和檑木砸碎了他們的陣型,箭雨收割著他們的生命。
他們留下七十多具屍體,退了回去。
第五天,他們趁著大雨,試圖從後山的懸崖攀爬上來,結果被巡山的土匪發現,幾十個人活活摔死成了肉泥。
第八天,夜襲。
第十天,佯攻。
……
半個月裡,大大小小的交鋒,發生了不下十幾次。
黑風山上,勝利的歡呼聲,一天比一天小。
聚義廳裡,喝酒吃肉的土匪,也一天比一天少。
他們是贏了每一次戰鬥,但山寨裡的人,也從兩百多號,銳減到了不足一百五十人。
傷員更是哀嚎遍地。
而山下的官兵,雖然死傷更重,但他們的大營,依舊穩如泰山。
彷彿那些死去的,不是活生生的人,隻是一串冰冷的數字。
一股無形的壓力,開始籠罩在每個土匪的心頭。
與山寨裡日益壓抑的氣氛不同,後堂的石室裡,依舊平靜。
陳凡每日除了陪三位壓寨夫人“研究”人生,剩下的時間,便是在石室裡練刀。
呼!
鬼頭大刀帶著破風之聲,在不大的石室裡捲起一陣狂風。
這具身體的資質雖然平庸,但勝在基礎紮實,氣力悠長。
半個月的苦練,讓他對《狂風刀法》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丹田裡的內力,也壯大了不少,雖然離七品真氣境還遙遙無期,但比之半月前,已是天壤之彆。
這種緩慢但堅實的變強感,讓他感到很實在。
“不過,在練下去也冇意義了。黑風煞的根骨也就一般,突破七品無望,繼續練也是徒勞。”
陳凡心中嘀咕。
他這半個月的苦練,主要還是想體驗一下修煉武道的感受。
趙龍的身體體驗不了,黑風煞的身體倒是讓他好好體驗了一把。
就在這時,石門被“砰”的一聲,粗暴地撞開。
二當家鐵臂猴,滿臉戾氣地衝了進來。
他的一條胳膊上,還纏著滲血的繃帶,那是昨天被官兵的流矢所傷。
“大哥!”
鐵臂猴的嗓子,有些沙啞,佈滿血絲的眼珠裡,滿是狂怒和一絲困惑。
“出事了!”
陳凡收刀而立,皺起了眉。
又是官兵?
“說。”
“我們的人,在山下被殺了!”鐵臂猴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不是在山口,是在山外!我們派出去探查訊息的兄弟,死了三個!都是一劍封喉!”
陳凡心裡一動。
一劍封喉?
官兵裡,可冇這種高手。
“誰乾的?”
“不知道!”鐵臂猴一拳砸在石壁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活下來的兄弟說,是個小子!一個穿著道袍的少年!”
“那小子跟個鬼一樣,在林子裡鑽來鑽去,我們的兄弟,連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穿著道袍的少年?
陳凡的腦子裡,閃過一個瘦弱的身影。
不可能。
他很快就否定了這個荒謬的念頭。
“一個小子,就把你們嚇成這樣?”他用黑風煞的口吻,不屑地哼了一聲。
“他是武者!”鐵臂猴急了,“他……他還留了話!”
“什麼話?”
鐵臂猴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他……他說……”
“他讓我們所有人,洗乾淨脖子等著。”
“他要用我們黑風山所有人的腦袋,來祭奠趙龍公子的在天之靈!”
祭奠趙龍?
陳凡愣住了。
這個世界上,除了趙德那個傢夥,還有誰會為趙龍那個廢物報仇?
而且還是個武道高手?
一種荒誕的感覺,在他心底升起。
“他叫什麼?”
陳凡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
鐵臂猴看著陳凡,那張凶悍的臉上,滿是屈辱和憤恨。
“那小子狂得很!”
“他說,讓我們記住他的名字!”
“青陽觀,張山!”
“......”
沉默,無儘的沉默。
陳凡的腦子裡,隻覺得無比的荒謬。
張山。
那個在聽竹軒院子裡,對著自己磕頭的少年。
那個被自己隨手丟了一本吐納法的少年。
那個根骨絕佳,被玄陽子稱為宗師之資的少年。
他下山了。
帶著劍。
來為“趙龍”,報仇了。
來殺他了。
陳凡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這特麼都是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