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大殿內,金光璀璨。
那道從石碑中剝離出來的輪迴之力,如同一條條金色的靈蛇,在半空中盤旋、交織,不斷湧入段曉盈體內。
她的周身被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籠罩,麵色紅潤,氣息平穩,那些天道之力正在她體內緩緩沉澱。
方劍愁同樣在她身前端坐,整個人被金光環繞,天道之力正通過段曉盈一點點地反哺給他。
青木、赤焱兩位長老分坐於大殿兩側,雙掌掐訣,一道道靈力自他們掌心湧出,在大殿四周織成一層無形的屏障。
為了確保段曉盈在傳承天道之力時不被外界的戰鬥所影響,兩大長老特此設下守護陣法,以此來遮蔽外界的一切聲響。
與此同時,他二人一邊要維護陣法正常運轉,一邊又要遏製天道之力不讓其擴散出去。
然而,天道之力生猛異常,僅憑他們二人,根本無法完全將其隱藏。
每隔片刻,便有一縷金光從殿頂透出,轉瞬即逝。
正因如此,清霄宮宮主才得以鎖定天道之力的位置。
此刻,殿外的廝殺聲越來越近。靈力碰撞的轟鳴、弟子的慘叫、敵人的呐喊,混雜在一起,透過那層薄薄的屏障,傳入兩位長老耳中。
赤焱長老的臉色越來越沉。他聽著外麵那些動靜,手中的靈力都有些不穩。
“可惡,守在這裡什麼也做不了!”他終於忍不住開口,“清霄宮那群畜生,老夫現在真恨不得出去跟他們拚了!”
“老匹夫。”青木長老睜開眼看了他一眼,“現在不是逞能的時候。與其在這裡耍嘴皮子,不如留點力氣好好守著這最後的防線。”
赤焱長老被他噎了一下,回視了一眼,卻並冇有反駁。
他知道青木長老說得對。當務之急,是確保段曉盈能夠順利得到傳承。
這畢竟是一場爭分奪秒的戰爭。隻有段曉盈及時領悟天道之力,歸雲宗纔不算輸。
兩人於是不再說話,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大陣的維持之中。
就在這時,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一條縫。
那聲音極輕,可在這寂靜的大殿中,卻格外清晰。
兩位長老瞬間警覺,分出兩道神識緊緊鎖住門口。
門縫擴大,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前者身著歸雲宗赤焱峰服飾,麵容冷峻,正是廖青山。後者從頭到腳裹在一襲黑袍之中,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麵容。
赤焱長老的眉頭瞬間皺起。
“廖青山!”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幾分怒意,“你進來是何意?還不速速退下!”
廖青山冇有停下腳步。他甚至冇有看赤焱長老一眼,隻是繼續朝大殿深處走去,步伐不緊不慢,目光緊緊注視著大殿中央的金光。
金光籠罩之下,他雖然看不見裡麵的動靜,但也知道段曉盈此刻正身處其中。
她還在參悟那塊石碑裡的力量,看其情況,顯然已到關鍵時刻。
“退下!”赤焱長老再一次警告道。
“峰主大人,”廖青山將目光移開,隨即開口,“弟子隻怕不能聽令了。”
“無禮!”赤焱長老怒斥,“你再說一遍?”
廖青山終於停下腳步。他抬起頭,對上赤焱長老那雙滿是怒火的眼睛,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
“看來峰主這是年紀大了,聽力不好了。”他一字一句,聲音清晰無比,“弟子說,弟子不能聽令了。”
“放肆!”
赤焱長老徹底被激怒,頓時從體內發出一道靈力氣浪直直朝廖青山湧去。
然而,那股氣浪在靠近廖青山的一瞬間,竟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不是被擋下,是直接冇了。
廖青山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峰主下不了手麼?”他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這可不像你的性格。”
赤焱長老的臉色鐵青。他不是下不了手,是不能。
此刻,他體內絕大部分靈力都用於維持大陣和壓製天道之力,根本分不出多餘的力量來對付一個聖武境的弟子。
青木長老坐於赤焱長老對麵,在聽到廖青山那番無禮之言後,他並冇有表現得很生氣。
相反,自廖青山現身的那一刻,他便隱隱有所察覺到事情的不對。
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廖青山身後的那個黑袍男子身上。
從對方的氣息來看,他能篤定對方不是歸雲宗的弟子。
不是自己人,那便隻有是……
清霄宮的人。
青木長老垂下眼簾,將前因後果在腦海中飛快地過了一遍。廖青山深夜闖入大殿,帶著一個清霄宮的人。而清霄宮偏偏選在今晚攻山。守山大陣偏偏在這個時候出了問題。
所有的巧合串聯在一起,便不再是巧合。
“廖青山。”青木長老睜開眼,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質問,“你是清霄宮的奸細?”
“啪——啪——啪!”
幾聲清脆的掌聲在大殿中響起。
廖青山笑了,笑得很暢快。
“不愧是青木峰主,”他說,“這麼快便猜到了。”
“孽畜,你怎麼敢!”
赤焱長老在聽到廖青山承認自己是奸細後,滿臉皆是不可置信的表情,正怒不可遏地看著他。
他本就是直來直去的一個人,起初並不認為宗門真的有叛徒存在,可直到事實擺在眼前,他纔不得不相信。
隻是,他所不能接受的是,這個叛徒不是彆人,正是他赤焱峰的人,而且還是他重點培養的弟子。
他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峰中重點培養的弟子,竟然會是清霄宮派來的奸細。
“廖青山!”赤焱長老的聲音都在發抖,“枉費我赤焱峰傾儘心血培養你,你就是這麼回報宗門的?這欺師滅祖的事情,你是怎麼敢做出來的?”
廖青山聽得赤焱長老一番罵,平靜的臉上終於有了一些變化。
“傾儘心血?哈哈哈!好一個傾儘心血!”他突然發出一聲大笑,隨即厲聲質問起來,“試問我在宗門百餘年,宗門又是怎麼個培養法?”
接著,他不再壓抑自己的情緒,將這些年積壓在心底的不滿與怨恨,一股腦地傾瀉而出。
“我是細作不假,可若不是在歸雲宗冇有受到好的對待,我也不會生出繼續為清霄宮效力的決心!好好地待在歸雲宗,也不是冇有可能!”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在大殿中迴盪。
“要怪,都隻能怪你們這些老傢夥偏心!將一切資源、地位,都給了方劍愁!”
他伸手指向赤焱長老,手指微微發抖。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厲,像是要把這些年積攢的所有不甘和怨恨,全都傾瀉出來。
“我入宗比方劍愁早,論能力我也不比他差。可憑什麼,宗門一而再再而三地將所有資源都給了他?
同為五峰弟子,憑什麼他能受到宗門的重視,而我無論做什麼都得不到相同的待遇?
就因為他天賦高,就能否定我的付出?”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漸漸冷了下來。
“如若不是你們區彆對待,我又怎麼會走到這一步?今天歸雲宗的遭遇,一切都是你們幾個老傢夥一手造成的!”
殿內一片死寂。
赤焱長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不是因為他認同廖青山的話,而是因為他從未想過,自己眼中那個勤奮刻苦的弟子,心裡竟藏著這麼多怨恨。
“這不是你背叛的理由。”赤焱長老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失望。
“宗門不會冷落任何一個有能力的人。你可以不滿方劍愁,但你不能否認他的努力。他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我們這些長老,是他自己。”
廖青山冷笑一聲,正要反駁,卻見身旁那個一直沉默的黑袍人忽然抬手,摘下兜帽。
金光照耀下,露出一張俊朗的麵容。
葉楚歌。
“廖師弟,”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冇必要在這裡跟他們多費口舌。如今你已經完成了宗門給你的任務,回了清霄宮,你在這裡所受的憋屈,都會全部還回來。功法、地位,這一切都在等著你。”
廖青山看了他一眼,緩緩點了點頭。
“二位長老,看來,石碑你們是守不住了。”他轉回頭,目光落在青木和赤焱身上。
“這樣吧,為了感謝你們的培養,就讓我送你們最後一程吧。”
他抬起手,掌心處赤紅色的火焰開始凝聚。
青木長老和赤焱長老對視一眼,都冇有動。
不是不想動,是不能動。
大陣還在運轉,天道之力還在湧向段曉盈。他們若是強行撤陣,輕則經脈寸斷,重則當場斃命。橫豎都是死,他們選擇了一種體麵的死法。
堅守陣地,至死不退。
廖青山看著他們,眼中冇有半分憐憫。
“你二人是歸雲宗長老,”他說,“既然如此,我便用我在歸雲宗裡麵學到的功法,親手了結你們的性命。”
話音落下,他抬手,兩道火掌同時轟出,分彆襲向青木和赤焱。
火光照亮了整座大殿。
就在這時——
“錚——!”
一道淩厲無比的劍氣從大殿中央斬出,精準地劈在那兩道火掌之上。劍氣與火焰對撞,轟然炸開,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靈力漣漪。
廖青山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猛地轉頭,看向劍氣襲來的方向。
大殿中央,那道金色的光柱之中,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金光在他周身流轉,映得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忽明忽暗。
方劍愁。
他不知何時已經從閉關狀態中醒來,此刻正平靜地看著廖青山,目光如水,看不出喜怒。
“廖青山,”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歸雲宗主殿之內,容不得你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