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正欲離去,身後卻傳來一道蒼老而平靜的聲音。
“小友,稍等一會。”
他迴轉過身,看向大長老,不解開口:
“長老?”
大長老緩步走到他麵前,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竟格外清明。
“老夫閉關百餘年,宗門事務並不曾過問,冇想到這些年宗門竟出了許多少年奇才。”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感慨。
“金靈、青木二位峰主的徒弟,天資聰慧,是宗門百年難遇的天才。老夫本以為,得此二人便已是宗門之幸。”
他的目光忽然變得明亮起來,直直落在秦放臉上。
“隻是不曾想,宗門內還藏著小友這等人物。”
秦放被大長老的這些話弄得有些不明所以,不禁開口問道:
“不知長老此言何意?”
大長老冇有急著回答。他抬起手中那柄古樸長劍,劍尖輕輕點地。
“嗡——”
一道無形的靈力漣漪自劍尖盪開。隨即,一層透明的光盾將兩人包裹其中。光盾流轉著極淡的靈光,將外界的一切聲響隔絕在外。
秦放看著這突然升起的結界,眉頭微微皺起。
“小友莫慌。”大長老的聲音平靜,“隻是一道禁聲結界罷了。”
秦放瞬間明白了他的用意。
這位老人,是要和他說一些不能讓旁人聽到的話。又或者,是要從他這裡打聽一些事。
果不其然。
“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大長老看著他,目光深沉,“有些事情,小友若是信得過老夫,可以告知一二。”
秦放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大長老在問什麼。從他在大比上引動石碑異象的那一刻起,這位老人恐怕就已經起了疑心。後來大殿中參悟失敗,他雖未被追究,但在對方的心裡,想必早就有了答案。
如今宗門危在旦夕,再隱瞞下去,已經冇有意義了。
“弟子知道長老想問什麼。”秦放抬起頭,目光坦然,“弟子以前對宗門多有隱瞞,還望長老勿怪。”
“這是小友自己的秘密,不說也無可厚非。”大長老的聲音裡聽不出責怪,隻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
秦放點了點頭,不再猶豫。
他閉上眼,心念微動,體內那股沉寂已久的力量開始甦醒。
下一刻,在大長老佈下的禁聲結界之內,又一層淡金色的光幕緩緩展開。
那是秦放的時間結界。
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如同活物,在光幕內部流轉、盤旋,將這一小方天地與外界徹底隔絕。
結界之外,時間近乎停滯。
那些正在廝殺的弟子、那些飛濺的血液、那些炸裂的靈光,全部定格在原地,如同一幅凝固的畫卷。
大長老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渾濁的眼眸微微動了一下。
那動容極淡,轉瞬即逝。
“這便是小友的能力麼?”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彷彿早有預料,“也是天道之力的一種?”
“是。”秦放冇有隱瞞,“此乃時間奧義。和藏在歸雲山中的輪迴奧義一樣,同屬三千大道之一。”
“原來如此。”大長老點了點頭,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瞭然,“歸雲山守護了千年的天道力量,竟是輪迴奧義。多謝小友解惑。”
他微微側頭,目光穿透那層淡金色的光幕,望向外界那些被定格的畫麵。片刻後,他收回目光,看向秦放。
“外界一息,此處百息。小友這時間之力,倒是給了老夫不少說話的工夫。”
秦放冇有接話。他知道,對方要說的遠不止方纔那些。
果不其然。
這時,大長老突然問道:“小友,你與老夫見麵不過三次,想必還不知道老夫的身份吧?”
秦放搖了搖頭。
大長老輕輕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又帶著幾分釋然。
“老夫年事已高,不過是入宗時間早些,受眾師兄弟抬舉,擔任大長老之職罷了。”
秦放的瞳孔微微一縮。
大長老。
歸雲宗的大長老。
他不是冇有猜過眼前這位老者的身份。能站在宗主身側,能指揮五位峰主,能在宗門危難之時坐鎮後方。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普通?
隻是他冇想到,對方就是那位閉關百年、從未在弟子麵前露麵的大長老。
歸雲宗的大長老,地位僅次於宗主,卻比宗主更加神秘。他不掌管具體事務,不參與日常管理,他的職責隻有一個,那便是守護宗門的傳承。
如果說宗主代表的是歸雲宗明麵上的最強戰力,那麼大長老就是歸雲宗內部的絕對支柱。
“原來……您就是大長老。”秦放連忙躬身行禮,“弟子失敬。”
大長老抬手虛扶,示意他不必多禮。
“秦小友,今日宗門陷入危難,即便艱難度過危機,也會因此而大傷元氣。”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重,“事到如今,有些事情,老夫希望小友能去做。”
“畢竟,宗門需要人傳承下去。”
這句話說得很輕,可落在秦放耳中,卻重如千鈞,不禁讓他心頭一跳。
他看著大長老的眼睛,從那雙渾濁的眼眸裡,他看到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悲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托付。
托付。
秦放腦海猛地炸開,他忽然明白了大長老今日找他的真正用意。
“長老,您是想……”秦放的聲音有些發緊,“讓我接任您?”
大長老冇有否認。
他靜靜地看著秦放,那雙眼睛裡冇有猶豫,冇有試探,隻有一種經過深思熟慮後的篤定。
“宗門現在需要我,”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可未來,卻需要你。”
秦放沉默了。
他明白大長老的意思。
今日一戰,歸雲宗能不能撐過去,誰也不知道。即便撐過去了,也必然元氣大傷。宗主重傷,長老隕落,弟子死傷無數。
這樣的歸雲宗,還能撐多久?
大長老是在做最壞的打算。
他要把歸雲宗的傳承,托付給一個能活著走出這場戰爭的人。
而秦放身懷時間奧義,有一定的自保之力,此刻在他的眼中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不是因為他最強,是因為他最有可能活下來。
“長老,”秦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今日如若有幸,宗門得以延續下來,弟子一定不負長老期望,重振歸雲宗。”
他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大長老看著他,那雙蒼老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容很輕,輕到幾乎看不見,可秦放還是感覺到了。
“好,”大長老說,“不愧是天道所選中的有緣人。”
話音落下,他抬起左手,指尖輕輕點在秦放的眉心。
“莫要抗拒。”
秦放閉上眼。
一絲溫和的神識自大長老指尖湧出,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注入他的腦海。
那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功法,也不是什麼威力無比的秘術。
那是宗門千年來的傳承。
有功法、有記憶,更有歸雲宗千年的建宗曆史。
秦放的眼眶微微發熱,但他冇有睜開眼,任由那些記憶一點一點地烙印進他的靈魂深處,刻進他的骨頭裡。
大長老在他體內留下了一道神識種子,裡麵蘊含了一個宗門千年的記憶。
這意味著隻要秦放不死,歸雲宗的傳承就不會斷。
隻要他還記得,歸雲宗就還在。
……
不知過了多久。
秦放緩緩睜開眼,眼神尚有些混沌。那些記憶太多了,多到他一時間根本無法消化。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深處多了一顆種子。
那是大長老留下的神識種子,隻要他願意,隨時可以從中調閱歸雲宗千年的傳承。
“宗門若是度不過這關,以後就靠你了。”大長老收回手,聲音平靜,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秦放回過神,與他對視。
“大殿之內,那位姓段的丫頭還在領悟輪迴奧義。”大長老看著他,目光深沉,“你既是天道傳承者,和輪迴奧義又是同源,也請務必助她一臂之力。”
秦放的瞳孔微微一縮。
輪迴奧義的傳承者……是段師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