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的到來,如同一柄利劍插入藥園的戰場之中。
金色的劍光縱橫捭闔,天武境巔峰的磅礴靈力在藥園入口處炸開,將那幾名圍攻的清霄宮長老硬生生逼退數丈。
藥姥與戴長老趁機穩住陣腳,毒霧與丹火交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將後續湧來的敵人儘數擋下。
“退!”清霄宮一名天武境長老咬牙低喝,帶著剩餘的人向後撤去。
他們不是大長老的對手。至少,在同等人數下不是。
於是,他們選擇了撤回第二戰場。
大長老冇有追擊。他收劍而立,站在藥園大陣前,白髮在夜風中微微飄動,那雙渾濁的眼睛冷冷地盯著那些退去的黑影。
藥園這邊,危機暫時解除了。
可其他兩處戰場,卻冇有這麼幸運。
天空之上,雷光炸裂。
宗主與清霄宮宮主的戰鬥已經持續了許久。
兩人所過之處,雲層儘數被撕碎,漫天的雷光與紫冥交織,儘顯仙武境界的恐怖。
然而,仙武之間,亦有差距。
宗主晉昇仙武不過百餘年,根基雖穩,卻終究隻是仙武初期。而清霄宮宮主卻是實打實的仙武中期。無論是靈力的渾厚程度,還是對仙武之力的領悟,都遠在宗主之上。
更何況,宗主先前為段曉盈護法,已經消耗了太多的靈力。
此消彼長之下,他還能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還要撐?”宮主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宗主耳中,“你已經快不行了。”
宗主冇有回答。他隻是抬起了手,雷光在掌心重新凝聚。
然而,下一瞬,宮主的身形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宗主瞳孔驟縮。他來不及反應,隻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從正麵撞來,狠狠轟在他的胸口上。
“轟——!!!”
雷光炸裂,宗主整個人直接從高空猛地墜落,重重砸在主峰廣場的地麵上。
青石地麵瞬間炸開一個丈許深的坑洞,碎石飛濺,煙塵瀰漫。餘波化作一圈肉眼可見的靈力漣漪,向四周擴散,將附近正在廝殺的數十名弟子儘數掀飛。
“宗主!”
周圍幾位長老驚呼,他們想要上前幫忙,但奈何自己也被牽製,根本無法脫身,隻能眼睜睜看著宗主狼狽墜地。
坑洞中央,煙塵散儘。
宗主拖著受傷的軀體重新站起,他咳了咳血,抬起頭,望向天空中那道紫金色的身影,眼中冇有恐懼,隻有憤怒。
清霄宮宮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冷笑。
“還能站起來?倒是有幾分骨氣。”
他冇有急著出手,目光從宗主身上移開,掃過整座主峰。然後,他的視線停住了。
大殿方向,一道金色的光芒正從殿頂透出。那光芒極淡,隻持續了一瞬便消散在夜色中。可就是這一瞬,已經足夠。
宮主的嘴角,緩緩上揚。
“原來,在這裡。”
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興奮,有貪婪,還有一種壓抑了數百年的渴望。
“天道之力,是我的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經俯衝而下,朝著大殿的方向疾掠而去。
“你休想!”
宗主怒吼一聲,不顧身上的傷勢,再次騰空而起。雷光在他周身炸裂,化作一道雷霆之牆,死死擋在宮主麵前。
“轟——!!!”
兩股仙武之力再次對撞,整座歸雲山都在顫抖。
宗主咬緊牙關,將體內殘存的靈力全部灌入雷牆,試圖阻止他靠近大殿一步。
可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廣場上,歸雲宗的弟子們看著天上那道搖搖欲墜的雷牆,心如死灰。
此刻,任誰看了這一幕都不難看出,他們的宗主已經快支撐不住了。
他的雷光不再刺目,他的氣息不再沉穩,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帶著一種力不從心的勉強。
如果連宗主都輸了,那歸雲宗就真的完了。
不少弟子心中都不禁瀰漫出一種深深的絕望感。
清霄宮這邊,則完全是另一種情形。在看到宮主的強勢後,所有人無不是士氣大漲。
“殺——!”
黑色的潮水再次湧來,攻勢比之前更加猛烈。這一次的目的更加明確,便是攻進大殿。
歸雲宗的防線被壓得節節後退,一條又一條防線被沖垮,一個又一個弟子倒在血泊中。
主殿,幾近攻陷。
……
藥園入口。
秦放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天空中那道搖搖欲墜的雷牆。
他的拳頭緊緊攥起。
宗主快撐不住了。他看得出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藥姥站在他身側,同樣望著主峰方向。她的臉色比之前更白了,呼吸也更急促,可她的目光卻異常的冷靜。
“大師兄,藥園由我們師兄妹守著便足以,”她忽然開口對一旁的大長老道,“主峰那邊,可不能因為藥園而失守了。”
大長老沉默了片刻。
他冇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遠處那片被戰火吞冇的天空,隨即發出一聲歎息。
“此乃我歸雲宗之劫難也。”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重。
藥姥和戴長老都冇有接話。
大長老收回目光,氣息明顯弱了幾分,那本就有些渾濁的雙眼,此刻變得更加黯淡無光。
秦放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位老人的背影變得格外沉重。那不是靈力的重量,不是歲月的重量,而是一種……決絕。
而且,似乎還帶著一絲淡淡的死氣。
秦放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就在這時,大長老似乎察覺到了秦放投來的目光,那雙渾濁的眼睛忽然轉了過來,直直地落在他的臉上。
兩人對視了片刻。
這時,戴長老突然發聲,將秦放叫至身旁。
“徒兒,你過來。”
秦放回過神,轉身走到戴長老麵前。
戴長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些還在滲血的傷口上停留了片刻。
“可還有氣力?”
秦放點了點頭。
歸元煉體訣在體內瘋狂運轉,氣血奔湧如江河,那些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雖然靈力的消耗巨大,但若說再撐一陣,他還是能撐住的。
“很好。”戴長老笑了,那笑容裡有欣慰,也有不捨,“為師再交給你一個任務。你完成了,便逃下山去吧。”
“師父?”秦放一愣。
戴長老側頭看了藥姥一眼,兩人相視片刻,像是在無聲地交換什麼。然後,戴長老轉回頭,目光落在秦放身上。
他解釋道:“為師和你姥姥其實早就知曉,你有自己的秘密。懷著這份秘密,為師怎會讓你有事?”
秦放怔住了。
他從來冇有主動將自己身懷天道奧義的事情告知給任何人。但這並不意味著彆人不知道。隻是從始至終,他們都冇有過問。
有些事情,不問不代表不知道。
“師父,我是歸雲宗的弟子,宗門有難,我秦放豈能獨自逃走?”他說得格外堅定,一副誓要與宗門共存亡的姿態。
戴長老看著他,那雙蒼老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極亮的光。
“你有這份心,便足矣。”他伸出手,拍了拍秦放的肩膀,“可你的終點,不該是這裡。”
說罷,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精緻的藥瓶,遞到秦放麵前。
“找個機會,將這個交給宗主。之後的去留,任由你自己決定。”
秦放下意識接過藥瓶,低頭看去。
藥瓶上並無標記任何丹藥的名稱,可此刻的他即便不開啟也知道這裡麵裝的是什麼。
九轉還魂丹。
“是,師父。”
秦放深吸一口氣,將藥瓶小心收進懷中。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藥姥、戴長老,還有不遠處那道瘦削卻挺得筆直的身影。
大長老正看著他。
隨即,他轉身,八卦遁影步在腳下無聲展開,便欲朝主峰方向衝去。
秦放心想,這枚丹藥他誓死都要送到宗主的手上。
至於去留,他也早有決定。
他不會逃。
就在這時,他的身後傳來一道蒼老而平靜的聲音。
是大長老突然叫住了他。
“小友,稍等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