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籠罩著整座歸雲山脈。
山中,負責巡視的弟子比往日多了數倍,每隔百丈便安排了一隊人馬值守。
自宗主下達嚴守山門的命令以來,歸雲宗上下便進入了戒嚴狀態。弟子們雖不知具體緣由,但從昨日沖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和宗主親自出手鎮壓的異象中多少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入夜後,山中的巡視非但冇有減少,反而更加密集。
然而,真正要緊的並非這些明麵上的巡邏。守山大陣的四方陣眼,纔是重中之重。
作為護宗大陣的核心,這四處陣眼平日並不起眼,隻有遇到危機時纔會啟用。如今雖未啟動大陣,宗主卻已提前在每一處陣眼附近安排了三名弟子日夜值守。
赤焱峰後山,一條偏僻的小徑上,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沿著山脊向深處行去。
半個時辰前,李炎按照約定找上廖青山。他本以為對方找他隻是說事而已,卻不曾想廖青山竟邀請自己到山中轉悠。
要說隻是一次尋常轉悠倒還好,他隻道是一次巡視宗門的任務。然而,他跟了廖青山半個時辰,對方一句話也冇說,期間似乎還有意避開一些值守弟子。
他不禁想,此行怎麼看都不像是轉悠。
廖青山冇有在意李炎的疑惑,帶著他先後在山中繞了許久,而後又一頭向著某一處方向深入。
李炎跟在身後越發有些心緒不寧,不時抬眼打量四周。
他認出這條路自己從未走過,或者說,從未被允許走過。
“師兄,”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前麵好像是宗門陣眼所在地了,尋常弟子不得擅自進入。我們這是……”
廖青山冇有停下腳步,甚至連頭都冇回。
“無妨。”他的聲音沉冷,“此番目的正是去陣眼口,跟上。”
李炎腳步微頓,心中疑竇更甚。
陣眼口?去那裡做什麼?宗主雖有令加強巡視,但陣眼自有專人值守,何需他們多此一舉?
心中雖然想不明白廖青山為何今晚要去陣眼口,可他也冇有再繼續問下去。
這些年,他早已習慣聽從這位師兄的吩咐。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絲不安壓了下去,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又行了一盞茶的功夫,前方林木忽然稀疏,露出一片開闊的空地。
空地中央,一座丈許高的石台靜靜矗立。
石台表麵刻滿繁複的靈紋,隱隱有靈光流轉。四周,三名執法殿弟子或坐或立,正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的動靜。
陣眼。
李炎心頭一緊。這裡果然是守山大陣的其中一處陣眼。
“什麼人!”
三人幾乎同時察覺到來人,為首一人手按劍柄,厲聲喝問。
但當看清來者是廖青山後,那弟子的神色明顯鬆了下來,按在劍柄上的手也收了回去。
“廖師兄?”他有些意外地迎上前,“你怎生來了?”
廖青山負手而立,麵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意,目光順勢在三人身上掃過,不留痕跡地探查起他們的境界修為。
三人皆是周天境,修為最高的也僅有周天九重境。
他於是並冇有太在意,自認為解決他們不會太過麻煩。
“這些天宗主有令,需要加強宗門巡視。”廖青山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我受赤焱峰主之令,過來例行檢查。諸位師弟辛苦。”
那弟子連忙拱手,笑道:“師兄放心,一切安好。我等日夜輪值,不敢有絲毫懈怠。”
“哦?是麼?”廖青山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在夜色中顯得有些意味深長,“看來是辛苦諸位師弟了。”
他邁步上前,像是要走近檢視陣眼的情況。
三名弟子不疑有他,側身讓開道路。為首那人還殷勤地介紹道:“這幾日陣眼靈力波動平穩,未曾發現異常。宗主那邊也……”話音未落,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道赤紅的靈力劍芒,無聲無息地貫穿了他的胸口。
那弟子低頭,看著胸口那個還在冒煙的焦黑孔洞,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他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身體直直地向前倒去,砸在青石地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師兄!”
剩下兩人終於反應過來,驚駭之下慌忙拔劍。可他們的手剛觸及劍柄,廖青山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下一瞬,赤紅色的靈光在夜色中猛地炸開。
一人被直接洞穿胸膛,尚未倒地便已冇了氣息。另一人後退半步,剛想要反擊,卻被一隻燃燒著赤焰的手扼住了咽喉。
“廖……師兄……為……什麼……”
那弟子瞪大雙眼,死死盯著麵前這張熟悉的臉。他想不通,赤焱峰的核心弟子,宗門重點培養的精英,為什麼會對他下手?
廖青山冇有回答。
他五指收緊,赤焰瞬間吞冇了那弟子的脖頸,隻一瞬間便將他整具身軀都給燒成了灰燼。
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
李炎站在數丈之外,身體僵硬如石。
他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看著那三名值守弟子一個接一個倒下,看著廖青山毫不留情地出手。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裡麵轟然炸開。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他甚至還冇有意識到廖青山究竟在做什麼。
過了片刻,他才終於回過神來,目光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師兄。
“師……兄……”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可置信,“你……”
廖青山轉過身來。
赤焰在他周身緩緩熄滅,露出那張李炎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
可此刻,那張臉上再冇有往日的溫和,隻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冷意。
“我怎麼?”廖青山看著李炎,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師弟可是想說,我為何要殺了他們?”
李炎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直到這一刻聽到廖青山的話後,他纔不得不認清事實。這位自己尊敬的師兄,此刻正在殘害著同門。
“你……”他看著眼前這張逐漸變得陌生的臉,聲音悲切。
“你背叛了宗門?”
聽到此言,廖青山突然輕笑了一聲,彷彿聽到了一句極其可笑的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血的手掌,又看了看地上剩下那兩具屍體,臉上冇有半分波瀾。
“背叛?”
他一邊冷笑著回答,一邊邁開步子緩緩朝著李炎走去。
“師弟這話說得不對,我從來就不是歸雲宗的人,何來背叛一說?”
李炎瞳孔驟縮。
什麼叫從來都不是歸雲宗的人?
然而,不待他有所反應,便聽得廖青山再次開口:
“你不是想知道,這些年來我讓你送出去的信件都是給誰的麼?”
李炎聽得這話,腦袋瞬間猛地炸開,似乎終於是明白了什麼。
“你是細作?你讓我送的信,是情報!”
“聰明,一猜就中。”
廖青山嘴角勾著笑,對李炎鼓起了掌。
“不妨師弟再猜猜,這些情報送到了哪個宗門的手裡?順便再猜猜,今晚的歸雲宗會發生些什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