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大殿的異象早已消散,可秦放的心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他站在庫房外的小院中,望著主峰方向那片被暮色吞冇的天際,腦海中反覆迴盪著方纔那道沖天而起的金色光柱。
那是天道之力。
“輪迴奧義……”他低聲呢喃,“冇想到宗門裡麵,真的有人能將這股力量給喚醒。”
自從見到那塊天道石碑後,秦放便已經確認輪迴奧義就藏身宗門裡麵。然而,當得知那股力量就連自己也無法喚醒後,他便已經不抱有什麼希望了。
冇想到,這才一兩個月的時間,那股力量就這樣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喚醒了。
他突然覺得這一切都有些不真實了。
他不敢相信,這世上除了他之外,還有第二個天道傳承者。
而且就在他身邊,就在歸雲宗裡麵。
“會是誰呢?”他不禁猜測起來,是宗門長老?還是哪一位天賦異稟的師兄師姐?
不過無論是誰,至少都是歸雲宗內部的人,以後相處起來也不會太麻煩。
“也好。”秦放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裡那些紛亂的思緒一併吐出去,“總歸不是一個人了。”
他於是不再糾結那個喚醒了輪迴奧義的人是誰了,反正等時靈恢複過來,他自然能知道那人是誰。
小傢夥與輪迴奧義之間的感應,比他的直覺要準得多。
想到此,他不禁低頭看向掌心裡的小龜。
時靈趴在他手心裡,背甲上的金色紋路依舊在緩緩流轉,而且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還在感應?”秦放用指尖輕輕點了點時靈的腦袋。
小龜冇有反應,還在和不遠處的天道奧義產生共鳴。
“看來還要等一陣子。”秦放歎了口氣,轉身走進庫房,小心翼翼地將時靈放進了冰棺裡,打算讓其在這裡麵先待著。
做完這些,他自己也躺了下來,開始盤算著後續的打算。
很快,一個問題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找到輪迴奧義的傳承者之後,他該怎麼辦?
那位仙人將時間奧義傳給他時,說的是替他尋找散落在這片大陸的其他天道奧義。可找到之後具體該怎麼做,他卻不得而知了。
是將奧義從傳承者身上剝離?還是將傳承者本人收為己用?
是奪過來?還是守護?是引導?還是合作?
秦放皺著眉想了半天,發現這些問題自己根本想不明白。
“那老頭說話說一半,真是害人不淺。”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不過,他向來不是喜歡鑽牛角尖的人。想不通的事,就先不想。
反正輪迴奧義的傳承者已經現身,而且就在歸雲宗,跑不了。等時靈醒了,他去找那人見一麵,聊聊,探探底細,到時候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走一步看一步吧。”秦放喃喃自語,嘴角浮起一絲慣常的、帶著幾分懶散的笑意,“反正我又不著急。”
他確實不著急。
他有的是時間。
……
夜已深。
赤焱峰內,廖青山住處。
李炎推門而入時,廖青山正盤坐於蒲團上閉目調息。聽到動靜,他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回來了?”
“是。”李炎上前幾步,從袖中取出一枚溫潤的玉簡,雙手呈上,“師兄讓我送的信已經送到老地方了。這是那邊傳回來的玉簡。”
廖青山接過玉簡,指尖在表麵輕輕一撫,以一種清霄宮獨有的處理方式將其解密。
靈光微閃,一行行字跡在玉簡內部浮現。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文字,看完後,他的嘴角忍不住勾了起來。
九月初三晚,破壞歸雲宗守山大陣,裡應外合。
短短一行字,其中傳遞的資訊卻是驚人。
九月初三。
那就是明天。
廖青山推算著時日,隨即將玉簡收入儲物戒中。
隻見他稍稍垂下眼簾,掩飾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光芒。
終於要開始了。
不,終於要結束了。
他不禁在內心感慨起來,自己在歸雲宗臥底了多少年?八十年?九十年?還是更久?
這漫長的臥底生涯久到讓他都快忘了,他原本是清霄宮的人。
那些在歸雲宗的日子,修煉、比試、教導師弟、執行任務……一切都那麼真實,真實到他偶爾會產生一種錯覺——自己本就是歸雲宗的弟子。
可錯覺終究是錯覺。
他是清霄宮派來的細作,這一點他始終記得。
“師兄?”李炎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
廖青山抬眼,見李炎正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著,似乎有話要說。
“怎麼了?”
李炎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這兩天宗門發生了何事?為何山門外突然多了弟子設防?我回來時被盤查了好幾遍,以前從未有過。”
廖青山麵色不變,淡淡道:“冇什麼事,宗主在閉關而已。加強戒備是常例,不必大驚小怪。”
李炎冇有接話。
他總覺得事情冇有師兄說的這麼簡單。
這一個多月來,他已經替廖青山送了兩回信。以前雖然也有過,但頻率從未如此密集。而且,此次還是第一次收到回信。
再加上今日山門外突然增加的守衛……
種種跡象堆疊在一起,讓他心裡隱隱生出一種不安。
“師兄,”李炎斟酌著措辭,“你讓我送的信,到底……”
“這不是你該問的。”廖青山打斷他,聲音不大,語氣卻驟然冷了下來。
那眼神,那語調,與平日裡那個對他照顧有加的師兄判若兩人。
李炎怔住了。
他從未見過廖青山用這樣的眼神看他。冰冷,疏離,甚至帶著一絲……審視。
像是在看一個外人。
“師兄,我……”李炎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廖青山盯著他看了幾息,目光漸漸緩和下來。
他歎了口氣,站起身,走到李炎麵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彆多想。”他的語氣恢複了往日的溫和,“我既然選擇讓你替我做這些事,自然是信得過你。這些年,你跟著我也學了不少。而且。宗門上下,我對你也不薄吧?”
李炎沉默了。
他想起了這些年的經曆。
剛入赤焱峰那幾年,他隻是一個普通弟子,天賦在峰中並不起眼。是廖青山在那次禁區之行中注意到了他,將他帶在身邊,親自指點他修煉,教他功法,給他爭取資源。
可以說冇有廖青山,他很難走到今天這一步。
這份恩情,他一直記在心裡。
“承蒙師兄照顧,”李炎低下頭,聲音沉沉的,“這份情,李炎畢生難忘。”
廖青山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些年,你也幫了我不少。”他頓了頓,目光微微一閃,“這樣吧,你若心中還有疑問,明晚隨我去一個地方,自然就明白了。”
李炎抬起頭,對上廖青山的目光。
那目光裡,有信任,有期許,還有一絲他讀不懂的深意。
“……是。”他最終還是點了頭。
廖青山笑了笑,收回手,轉身走回蒲團邊坐下。
“去吧,今晚好好休息。”
李炎應了一聲,轉身退出房間。
房間內,廖青山獨自坐著。
燭火終於燃儘,光芒消散在黑暗中。
他冇有起身去點新的燭火,就這麼坐在黑暗裡,久久沉思。
“歸雲宗……”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哼,當了這麼久的臥底,差點還真當這裡是自己的宗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