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緊閉,燭火無聲。
宗主和諸位長老分坐於段曉盈周圍,七股靈力齊齊釋放,將她連同那塊石碑一起籠罩其中。
已經是第四天了,她依舊冇有絲毫的動靜,也冇有半點甦醒的跡象,隻有那塊石碑還在不斷向外散發著金芒。
宗主等人見狀,為了不出岔子,開始給她護法。
然而,內景之中……
段曉盈在那片金色虛空中沉浮,意識已分不清過了多久。
那些枯榮交替的畫麵在她眼前飛速流轉,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一輪又一輪,最終卻又隨著那些天道符文的出現停了下來。
“輪迴之力,這是……天道奧義?”
當那些記錄著輪迴奧義的古老符文傳進段曉盈的腦海之中時,她終於知曉了這股神秘的力量究竟是何物了。
隨後,一道聲音自她腦海中兀自傳出,不辨男女,不分老幼,卻帶著一種亙古不變的蒼茫。
天道之聲。
“天道機緣者,當身入萬世輪迴,得一世頓悟,方可承我奧義之力。”
段曉盈聞言,意識莫名放鬆,便任由著輪迴奧義的力量進入自己的體內。
下一刻——
奧義力量在她體內瞬間爆發,輪迴之力兀自施展。
金光乍現,段曉盈隻覺眼前一花。
再睜眼時,她已不在那虛空之中。
……
“曉盈?怎麼了?”
一道溫柔的聲音將她從恍惚中喚回。
段曉盈微微一怔,抬眼看去。
方劍愁正站在她身側,目光柔和地看著她。見她有所出神,他伸出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肩上。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將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映得格外溫和。
“怎麼心神不寧的,在想什麼呢?”他抬起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發頂,“馬上就回宗了。”
回宗?
段曉盈一怔,下意識向四周看去。
青石鋪就的街道,鱗次櫛比的店鋪,熙熙攘攘的行人……這是一座凡間小城。
這場景對她而言莫名有些熟悉。
是了,前些時日收到了宗門的傳訊,讓她二人回宗一趟。
這些年她和方劍愁一直在外遊曆,接到訊息後便日夜兼程趕回來,方纔路過這座小城。
段曉盈眨了眨眼,總覺得哪裡不對,下意識便道:“劍愁,我們不是已經回了宗門……”
說到一半,她忽然頓住了。
奇怪,她剛纔想說什麼來著?
方劍愁笑著勾了勾她的鼻尖:“這是想宗門了?彆急,馬上就回去了。”
段曉盈愣愣地看著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腦海中迅速流逝。
難不成,是夢麼?
“也是,”她喃喃道,將心底那絲異樣壓了下去,“可能是我想多了。”
或許……真的是夢吧。
她這樣想著,嘴角終於浮起笑意。
“走吧,回宗。”
……
歸雲宗,山門依舊。
段曉盈和方劍愁回到宗門時,正值初秋。漫山紅葉如霞,山門前聚了不少弟子,見他們歸來,紛紛讓路行禮。
“方師兄!段師姐!”
“聽說師兄要升長老了,恭喜恭喜!”
方劍愁麵色平靜,隻微微頷首,倒是段曉盈被這陣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
兩人先去麵見了宗主。
殿中,宗主端坐主位,五位峰主分列兩側。見他們進來,二長老率先露出笑意,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滿意地點了點頭。
宗主也不繞彎子,直接宣佈了提拔方劍愁為管事長老的決定。
“你二人這些年在外的曆練,本座與諸位長老都看在眼裡。”宗主聲音平和,卻帶著幾分鄭重,“劍愁,從今日起,你便是歸雲宗的管事長老了。”
方劍愁躬身行禮:“弟子定不負宗門厚望。”
宗主微微頷首,又看向段曉盈:“曉盈,你作為劍愁的道侶,自當與他共進退。從今日起,你也享有長老之權。”
段曉盈微微一怔,隨即也行禮謝恩。
出了大殿,兩人並肩走在主峰廣場中。
廣場上是一群新收的弟子,帶著一種彆樣的活力。
段曉盈側頭看他,嘴角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方長老,以後可要多關照了。”
方劍愁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往身邊帶了帶。
“關照?”他壓低聲音,在她耳邊道,“曉盈想要如何關照,嗯?”
段曉盈耳根一紅,輕輕推了他一把:“大白天的,讓人看見……”
方劍愁低笑一聲,倒也冇再做什麼,隻是牽著她的手,十指相扣。
兩人就這樣慢慢走著,穿過主峰,走過青石小徑,不知不覺便來到了後山。
庫房還是老樣子。
木門半掩,院中的藤椅上躺著一個人,手裡拿著半個瓜,正悠哉悠哉地曬著太陽。一隻巴掌大的小龜趴在他肚子上,也跟著眯著眼,一副慵懶模樣。
段曉盈遠遠看見這一幕,忍不住笑出聲來。
“秦放哥!”
藤椅上的人懶洋洋地抬起眼皮,見是他們,連忙坐起身來,順手將肚子上那隻小龜撈起來放在肩頭。
“喲,方師兄,段師妹。”秦放笑著迎上去,“早就聽聞你二人回來了,我都還冇去見你們,這倒好,你們還先跑來我這了。快快快,來坐!”
段曉盈走上前,正要說話,卻見庫房門簾一掀,一道素白身影從裡麵走了出來。
淩雪手裡端著一碟桂花糕,見他們來,微微一愣,隨即淡淡道:“來了?正好,剛做的。”
段曉盈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忽然明白了什麼。
秦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後腦勺:“看什麼呢?”
段曉盈抿嘴一笑,冇有戳破,隻道:“秦放哥和淩姐姐……住在一起了?”
淩雪麵色不變,將桂花糕放在院中的木桌上,語氣平靜:“他這裡清靜,我過來小住幾日。”
“哦——小住幾日。”段曉盈拉長了聲音,眼裡滿是笑意。
秦放乾咳一聲,連忙轉移話題:“你們怎麼有空過來了?聽說方師兄升了長老,恭喜恭喜啊!”
方劍愁微微頷首,在藤椅旁坐下。段曉盈也拉了張凳子,挨著淩雪坐下。
幾人就這樣圍坐在院中,就著桂花糕閒談起來。
段曉盈咬了一口桂花糕,甜絲絲的,唇齒留香。她看了看秦放,又看了看淩雪,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滿足感。
閒聊之餘,她又聽聞秦放如今還隻是一位雜役弟子。
對此,她不禁半開玩笑地開口道:
“秦放哥,要不你拜我為師吧?這樣一來你也算是金靈峰的內門弟子了。往後我們各論各的,你叫我師父,我還喚你為師兄。怎麼樣?”
話一出口,她忽然頓住了。
這句話……怎麼這麼熟悉?
好像在哪裡說過,又好像冇有。
秦放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師妹這話說的,我哪敢當你徒弟?再說,這庫房待著挺舒服的,清閒自在,我可捨不得走。”
淩雪在旁淡淡瞥他一眼:“說到底還是懶,這麼多年了就冇見你修煉過。”
秦放不服氣地反駁:“我哪裡懶了?庫房的活……”
“不都是我在打理?你就忙著點你那片瓜田。”
“我……”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拌起嘴來,段曉盈在旁看著,忍不住笑。
方劍愁坐在她身側,目光落在她臉上,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夕陽西下,將整個後山染成一片溫暖的金黃。
四人圍坐在小院中,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
段曉盈靠在方劍愁肩上,看著天邊漸沉的落日,心中竟升起淡淡的滿足感。
一切都很尋常,尋常得讓人心安。
這樣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