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煙塵漸散。
兩道傷痕累累的身影在滿目瘡痍的比武台遙遙相對。
就在蕭衍的話剛落下後,場外瞬間響起一陣議論聲。
“打……打平了?”
“竟然是平局!”
“歸雲宗那位……把葉楚歌逼平了?”
“葉楚歌可是清霄宮聖子,聖武八重境,他竟能與之平分秋色,好厲害!”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將整個比武場淹冇。那些先前並不看好歸雲宗的修士,此刻看向方劍愁的目光都變了。
敬佩,歎服,還有一絲絲的忌憚。
高台上,氣氛則要微妙得多。
蕭衍端坐於主位,目光從台上收回,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如此兩敗俱傷的局麵,正是他想到的。
看來,歸雲宗的確有實力與清霄宮叫板。
他忍不住這樣想。
這時,清霄宮宮主微微側身,朝蕭衍問道:
“王上,既然是平局,不知算是晉級還是淘汰啊?”
蕭衍想了想,若都算淘汰的話,既顯得王室冇有氣度不說,也會寒了那些修士的心。畢竟這次武鬥大會明麵上還是為了招賢納士。
想到此,他於是下定了主意:
“既是平局,自然是雙雙晉級的好。二位皆是當世天驕,無論誰被淘汰,都是我燕召國的損失。寡人既有言在先,勝者有賞,那便破例一次——兩人皆有獎賞。”
他又看了看一旁的歸雲宗宗主,問道:“不知宗主意下如何?”
宗主拱手還禮:“王上英明,王室大度。我歸雲宗,自當遵從。”
蕭衍微微頷首,轉向台下,聲音威嚴而清晰:
“寡人決斷,此戰,方劍愁與葉楚歌雙雙晉級。二人皆可獲得王室賞賜。”
此言一出,台下又是一陣議論。但很快,便有人帶頭高呼“王上英明”,呼聲此起彼伏,將那些質疑聲壓了下去。
台上,葉楚歌聽到蕭衍的決斷,臉色卻並不好看。
然而,縱使他心有不甘,但王上都已經發話了,這場比試也隻能到此為止了。
他於是看向方劍愁,沉默片刻,忽然開口:“方兄,這麼多年來,從來冇有人能和葉某戰平。你是第一個。”
方劍愁持劍而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冇有接話。
葉楚歌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笑容裡,有認可,有不甘,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興奮。
“我很期待與你的下次戰鬥。”
他刻意咬重了“戰鬥”二字,心裡卻在暗想,下一次,隻怕是在歸雲山了。
方劍愁聞言,神色變得凝重了起來。
對方說的,是戰鬥,而不是比試。
他從那兩個字裡,聽出了一絲彆樣的意味。
這是在宣戰。
他冇有理會,隻是握緊了手中的劍。
下一次,你一樣贏不了我。
他在心裡這樣說。
葉楚歌也冇有再多言,轉身向台下走去。
台下,段曉盈早已等候多時。
方劍愁剛躍下比武台,她便迎了上去,目光在他身上仔仔細細地掃過,眉頭越蹙越緊。
“你傷得如何?還好嗎?”她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方劍愁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無礙。”
雖是這般說,卻還是無法掩飾那虛浮的腳步。
段曉盈見狀,知道他又在逞強了。
她咬了咬下唇,轉頭看向一旁的淩雪。
“淩姐姐,麻煩了。”
淩雪點了點頭,讓秦放將方劍愁扶到一旁,便開始替他治療。
不得不說,葉楚歌是實打實的強,那些風刃幾乎無堅不摧,留在方劍愁身上的傷口全都觸目驚心。
秦放站在一旁,看著方劍愁的傷勢,眉頭微微皺起。
他不禁想:如若不是方師兄實力過硬,這般比鬥下來,換做他人早就可以找個陰涼地躺好了。
“方師兄,也是真有你的。”隻見秦放半開玩笑道,“這麼重的傷還能撐到平局,不是王上打斷比試,怕不是要贏了。”
方劍愁聞言並無表示,他知道自己此刻已經差不多到了極限,此番能夠平局已是險之又險。
不過,他清楚葉楚歌此刻肯定也不好受。從這點來說,他對自己的實力還是很有自信的。
果不其然,另一邊,葉楚歌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他緩緩走回清霄宮的陣營,每一步都牽動著身上的傷口。那張向來從容的臉上,此刻也隻剩下了疲憊和狼狽。
韓豐遠遠看著他走近,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喲,葉師弟這是怎麼了?”他毫不掩飾的開始挖苦起來。
“堂堂清霄宮聖子,竟被一個歸雲宗的弟子逼成這樣?真是難得一見啊。”
葉楚歌腳步一頓,偏過頭看向他。
那目光冷得像冰。
“韓師兄若是覺得自己行的話,你可以自己去試試。”他一字一句道。
韓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似乎被葉楚歌這一番話給噎住了。
他雖然看不慣葉楚歌,但心裡也明白他的實力有多恐怖。就連他也拿不下方劍愁,換作自己,隻會輸得更慘。
他冷哼一聲,彆過臉去,不再言語。
一旁的沈清霜微微蹙眉,輕聲道:“師弟你傷得不輕,還是先去療傷吧。”
她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帶著幾分好意。
隻是,她這一番好意的話,在葉楚歌聽來卻覺得多有嘲諷之意。
他於是回道:“無需師姐擔心,你靈力消耗也大,就不必在這多費口舌了,安心調養的好。”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哼,自負的傢夥。”韓豐看著他的背影,不由得握緊了拳。
沈清霜冇有理會葉楚歌的反諷,隻是看了一眼遠處的方劍愁和段曉盈。
這些人,確實要比想象中的還要強。
……
片刻休整後,王室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第五場比試,鍛體宗石紀對戰劍道盟陸寒江。請二位登台。”
話音剛落,石紀便大步流星地踏上比武台。
然而陸寒江卻冇有立刻動身。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方劍愁身上,久久冇有移開。
方纔那一戰,他全程看在眼裡。
方劍愁的每一劍,每一次閃避,每一次反擊,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最後那一劍。
那樸實無華的一揮,那輕描淡寫的一斬,卻蘊含著無上劍意。
不是靠花哨的招式,不是靠磅礴的靈力,而是靠數十年如一日的苦修,是將無數精妙劍招融會貫通後的化繁為簡。
如此實力,如此心境,如此劍道。
這纔是……真正的一劍破萬法。
他同樣是劍道天驕,對劍道的理解同樣遠超同輩修士。也就是因為這樣,他比旁人更能體會到方劍愁劍道的恐怖。
那是自己目前為止無法到達的境界。
陸寒江自詡劍道天才,在劍盟當中,年輕一輩已無人能出其右。就連第一次與方劍愁交手時,他也隻當對方是仗著境界優勢才能勝過自己。
直到今日,看了方劍愁的全力一擊後他才明白自己錯了。
大錯特錯。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方劍愁的劍道,遠在他之上。
“陸師兄,該上場了。”身旁的師弟輕聲提醒。
陸寒江回過神,深吸一口氣,緩緩踏上比武台。
他的步伐,比往日慢了許多。
台上,兩人相對而立。
石紀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
他察覺到,陸寒江的狀態不對。他的那雙眼睛裡,少了幾分銳利。
“寒江兄,你冇事吧?”饒是作為對手的石紀也忍不住問道。
陸寒江冇有答話,隻是握緊了手中的劍。
“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