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挾仙遊……想不到不僅曲子悅耳，名字也好聽。”
秦放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宋淺清。
他抬手撓了撓後腦勺，語氣委婉：“姑娘可否再彈一段？我家小龜特彆愛聽。”
說罷，他低頭瞥了一眼懷中的時靈。
小傢夥此刻也已經伸出了腦袋，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把古琴，一副意猶未儘的樣子。
宋淺清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落在時靈身上，麵紗下的嘴角微微勾了勾，莞爾笑道：
“原來公子是陪著這小獸過來的。”
她的聲音溫柔，帶著淡淡的笑意。
話音落下，她重新將手放在琴絃上，纖指輕撥。
還是那首《挾仙遊》，曲調悠揚空遠，如清泉流淌，如山風拂過竹林，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超然之意。
秦放靜靜聽著，漸漸沉浸其中。
他彷彿置身於九天之上，俯瞰腳下悠悠大地，雲海翻湧，山河萬裡。那種超脫塵世的感覺，讓他心神俱醉，意識隨即放鬆了下來。
一曲終了，餘韻在山穀間迴盪片刻，漸漸消散。
秦放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姑娘這首《挾仙遊》確實動聽悅耳，”他斟酌著開口，“但依我聽來，這曲子……似乎不是出於燕召國吧？”
宋淺清的手指微微一頓，她抬起眼，溫柔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訝異。
“噢？公子竟還能聽出這曲的來曆不成？”
秦放見她反應，知道自己猜對了，不由得微微一笑。
“我冇那麼厲害。”他擺了擺手，語氣坦誠。
“隻是在古籍當中多少見過一些燕召國的琴譜，多以散音空弦而奏。適才聽得姑娘此曲，似乎多用泛音，技法上與我燕召國常見的曲目頗有些不同，這纔有此疑問。”
宋淺清聽完，眼中那絲訝異漸漸化作讚賞。
“冇想到公子懂得挺多的。”她柔聲道，“這曲確實不是采用燕召國技法而譜，乃是我宗秘傳的曲目。至於來曆……”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
“還得詢問先師纔可知曉了。”
秦放點了點頭，冇有追問。
兩人沉默了片刻。
宋淺清起身，將古琴收回儲物戒中，朝秦放微微欠身。
“夜裡幸逢知音，小女子心中甚是歡喜。隻是時辰已晚，先行告辭了。”
她抬起頭，那雙溫柔的眼眸在月光下格外清澈。
“改日有機會，再向公子請教。”
秦放連忙拱手回禮：“好，姑娘慢走。”
宋淺清微微頷首，轉身離去。白衣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秦放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
然後，他低頭看向懷中的時靈。
小傢夥還仰著腦袋，望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一副意猶未儘的樣子。
秦放彎腰，伸手敲了敲它的背甲。
“還看？人家都走了。”
時靈縮了縮脖子，委屈地看了他一眼。
秦放這時又拍了拍它的背甲。
“哎——！”
他後知後覺地瞪大了眼睛。
“怎麼忘了問那位姑孃的名字了？”
時靈歪著腦袋看他，眼神裡彷彿在說：你現在纔想起來？
秦放懊惱地撓了撓頭，正要再說點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幽幽的聲音。
“哦？是哪位姑娘，惹得秦公子如此念念不忘？”
那聲音清清冷冷，帶著幾分陰陽怪氣。
秦放脊背一僵，暗自發怵。
他緩緩轉過身。
月光下，淩雪站在兩丈開外的地方，雙手抱在胸前，正一臉冷笑地看著他。
秦放隻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
完了，我命休矣！
但麵上，他依舊迅速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隨手將時靈一丟，屁顛屁顛地湊上前去。
時靈在地上滾了個滾，還好是背部朝上翻過來了，隨後用那幽怨的小眼神委屈地望著秦放。
“雪……雪兒！你怎麼來了？”秦放走上前，聲音裡帶著一絲心虛的討好，“這麼晚了，怎麼不好好休息？”
淩雪歪了歪頭，笑容愈發燦爛。
“這不是來看看秦公子在與哪家的姑娘幽會呢。”
秦放苦著個臉，解釋道：“誤會啊雪兒，你聽我說，我這不是被琴聲吸引來的嗎，哪裡幽會了……”
“哼！”淩雪挑了挑眉，“我看你是被姑娘吸引來的吧。她彈得多好啊，人又溫柔漂亮，一口一個‘公子’叫得甚是甜。某人心裡不知要樂開多少花了。”
秦放心中叫苦不迭。不是，人家都冇摘麵紗，你怎麼就知道人家漂亮了？
然而，他還想要解釋：“我真冇有……”
“冇有？”淩雪上前一步，目光直直地盯著他，“人家都走了你還望著背影發呆，望完了還懊惱冇問人家名字。秦公子還說冇有？我看你都想追過去了。”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悶悶的：
“追過去唄，去找你的知音好了。她這麼會彈琴，那雙手肯定也玲瓏，牽著多好？”
秦放欲哭無淚，心想著吃醋的淩雪真是難哄，這也太嚇人了。
但他不敢說出口。
他隻能陪笑著握住淩雪的手。
“雪兒彆生氣了。”他放軟了聲音，“她的手會彈琴，雪兒的手也不弱啊。救死扶傷，治病救人，比她可要厲害多了。”
他低頭看著那隻被他握住的手，輕輕捏了捏。
“而且，我更喜歡牽你的手。”
淩雪微微一怔。
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抬起眼，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謔，什麼叫‘更’？你果然還是想牽她的手。”
秦放：“……”
救我！
他發現自己無論說什麼，淩雪總能找到其中的破綻並還擊。
淩雪看著他這副模樣，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抽回手，轉身就走。
“時辰不早了，我回去歇息了。秦公子若是還想聽曲，自個兒去找你的知音吧。”
秦放愣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走了幾步，淩雪忽然停下腳步。
她冇有回頭，隻是側過臉，用餘光瞥了他一眼。
“還愣著乾什麼，不送我回去？”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嗔怪：
“真想聽曲不成？”
秦放瞬間回神。
“送送送！必須送！”
他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前去，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側。
月光下，兩道身影並肩而行，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時靈趴在地上，仰著腦袋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小小的眼睛裡滿是茫然。
它歪了歪頭，又看了看宋淺清消失的方向，最後慢吞吞地爬起來，邁著小短腿朝秦放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