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太玄山頂,一處幽僻雅舍中。
清霄宮宮主盤坐於軟榻上閉目沉思。
房門輕叩,有人來訪。
“進來。”
一人隨即緩緩推開房門,來到他身前恭敬行禮。
正是葉楚歌。
“師父。”他開口,邊從袖中取出一卷密卷,雙手呈上,“這是今日廖青山傳回來的情報。”
宮主睜開眼,輕輕拂了拂袖,從葉楚歌手中接過密卷。
捲紙徐徐展開。
清霄宮宮主目光緩緩掃過上麵的內容。
隻見上麵密密麻麻地記載著歸雲宗這些年中不同階層的弟子數量、各大長老的境界修為以及宗內陣法的分佈圖。
當然,他對這些內容倒不是很感興趣,唯一令他動容的是另外的情報。
關於歸雲山禁區。
“很好。”宮主合上密卷,嘴角勾起一絲滿意的弧度,“不枉青山這些年潛伏歸雲宗,這禁區一事打探得也差不多了。”
葉楚歌垂首立在一旁,沉默片刻,終於忍不住開口:
“師父,弟子有一事不解。”
“講。”
葉楚歌問道:“這麼多年了,我們為何一直緊盯著歸雲山禁區?那裡麵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葉楚歌抬頭看著宮主,眼中帶著困惑。
在他看來,那歸雲山地處燕召國西北偏遠之地,除了一些當地特產的靈植靈藥外,似乎並冇有什麼值得他們清霄宮覬覦的。
宮主看著葉楚歌,迴應道:“準確來說那不叫秘密,而是一個子虛烏有的傳聞。”
葉楚歌一怔。
“就為了一個連真假都無法確定的傳聞?”
“是啊。”
宮主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就為了一個無法確定的傳聞。就和修士窮極一生都在追求那虛無縹緲的長生一樣,隻要有一絲希冀,便足以令全天下人爭破了頭。”
葉楚歌心頭一震。
順著宮主的話,他似乎猜到了什麼,卻又不敢確定。
“師父,您是說……歸雲山中藏著長生的秘密?”
宮主回過頭,忽然輕輕笑了。
“不。”他搖了搖頭,“長生這種虛幻的東西怎麼可能真的存在。”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
“那是一種更加真實的力量。是淩駕於世間規則之上的存在。”
葉楚歌的呼吸微微一滯。
宮主看著他,眼中滿是期許:
“楚歌,你是本座最為得意的弟子。你比你那兩位師兄師姐,更讓本座滿意。有些事,你是時候接觸到了。”
葉楚歌聞言,心中一陣悸動,連忙俯身下拜,聲音裡滿是恭敬:
“承蒙師父栽培,弟子纔有今日。”
“起來吧。”宮主抬了抬手。
葉楚歌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對方。
然而宮主卻隻是開口問了他一個問題:
“楚歌,你可知這世上修行之人所修的‘道’有多少種嗎?”
葉楚歌想了想,回答道:“因人而異,各有不同。癡迷劍術者專修劍道,以力破巧者精於力道,此外還有以技藝入道者如丹道、器道等。不過,這些皆在武道之內。”
“嗯。”宮主點了點頭表示認可,隨即又把話鋒一轉,說道:
“那你可知,武道之上,更有天道?”
葉楚歌聞言,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師父,似乎正在試圖理解他所說話的意思。
這畢竟是他從未聽過也從未涉及的事物。
“天……道?”
“不錯,萬事萬物既定的法則,是謂天道。簡單來說,便是製衡世間一切的規則,是一切力量的源頭。”
葉楚歌皺了皺眉,不禁問道:“可是,既然是一切力量的源頭,這種東西又怎會存在於世間?不該是虛無縹緲的麼?”
宮主搖了搖頭:“你錯了,天道並非虛無縹緲。相反,它是真實存在的。”
“日月東昇西落,五行相生相剋,人之生老病死,萬物負陰而抱陽。這些看起來是命理定數、自然法則的現象,其背後皆是天道在操控。”
“天道之力虛無縹緲,其在世間的具體顯現則被稱之為法則神通,也可叫‘奧義’。而奧義,也是可以被人所掌控的。”
被人掌控?
葉楚歌這是第一次聽說天道之力還能被人所掌控,這聽起來就匪夷所思。隻是,這話在自己師父口裡說出,他倒真有些信服。
“所以,師父你是說,歸雲山禁區中,存在天道之力?”他心中猛然生出一個荒誕的想法。
“這隻是傳聞。”宮主回答道,“畢竟天道奧義玄之又玄,冇有人真正見過。不過,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倘若歸雲山真的有天道現世,至少要在歸雲宗的人掌握之前把它奪過來。”
葉楚歌暗自點頭。
如此一來,便說得通了。
……
同一時刻,太玄山另一處雅舍。
門扉輕啟又合攏。
蕭衍推門而入,屋內燭火搖曳,一道白衣身影早已靜候多時。
“王上。”靈蘊宗宗主起身,微微欠身行禮。
蕭衍抬手示意免禮,目光落在她身上,開門見山道:
“宗主的計劃,可是成功了?”
靈蘊宗宗主微微頷首,麵紗下傳來清淡的聲音:
“王上放心,臣已經窺得清霄宮的計謀了。不出所料,在清霄宮的佈局下,歸雲宗也已經被滲透了。”
“哦?”蕭衍微微皺了皺眉。
雖然他十分清楚清霄宮的手段,但聽到這個訊息後也還是有點意外。
“這麼說,宗主可是知曉了那藏在歸雲宗的細作?”
靈蘊宗宗主點了點頭。
蕭衍沉吟片刻,問道:“既然如此,是否將這個訊息暗中告知歸雲宗?”
他心中自有盤算。若能將此事告知歸雲宗,必能引起歸雲宗對清霄宮的怒火,屆時便可順勢將歸雲宗拉入自己的陣營。
然而,靈蘊宗宗主卻搖了搖頭。
“不必。一切照舊即可。王上隻需靜待一些時日,屆時歸雲宗和清霄宮,勢必會鬥起來。”
蕭衍看著她,眉頭微蹙:
“宗主就如此肯定,清霄宮會在短時間內對歸雲宗下手?”
靈蘊宗宗主淡淡道:
“王上有所不知。歸雲宗內,有一件清霄宮覬覦已久的東西。而且那東西,就快要藏不住了。”
蕭衍心中一震。
他盯著眼前這個神秘女子,總覺得她身上籠罩著一層看不透的迷霧。彷彿現在發生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隻是不知宗主所說的那個東西,是何物?”蕭衍的聲音沉了幾分,“為何清霄宮知曉,靈蘊宗知曉,而我王室卻不曾知曉?”
靈蘊宗宗主沉默了片刻。
隨後,隻聽得她緩緩開口:
“既然臣選擇站隊王室,自然不會隱瞞您。說來那東西極為玄奧,就連歸雲宗的人,其實也不確認是否存在。王上既然感興趣,臣也可告知與王上聽。”
蕭衍緊緊盯著她:“是何物?”
靈蘊宗宗主微微抬眼,麵紗下,那雙幽深的眼眸直直對上蕭衍的目光。
“謂之‘天道’,謂之‘奧義’。”
……
雅舍的門再次合攏。
蕭衍離去後,屋內恢複了寂靜。燭火靜靜燃燒,偶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片刻後,門扉再度被輕輕叩響。
“進來吧。”
門被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
宋淺清。
她來到靈蘊宗宗主身前,恭敬行禮:
“宗主。”
靈蘊宗宗主閉目靜坐,冇有睜眼,隻淡淡問道:
“今晚可有收穫?”
宋淺清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
“回宗主,弟子依照您的吩咐彈奏《挾仙遊》。期間確有一人聞訊而來。”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此外……還有一隻小龜。”
燭火輕輕搖曳。
靈蘊宗宗主緩緩睜開了眼。
“小龜?”
她的聲音裡,多了一絲罕見的波動。
宋淺清點了點頭:“嗯,一隻巴掌大的小龜,一直跟在那人身側。它對琴音……似乎很感興趣。”
靈蘊宗宗主沉默良久。
“那人聽到琴聲又是什麼反應?”
宋淺清不敢隱瞞,如實回答道:
“他……似乎聽出了曲子的特彆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