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山頂,大殿之外。
蕭衍負手立於高階之上,身後站著數名王室官員。五大宗門的高層分列兩側,目光皆投向殿前那二十道身影。
二十人,一字排開,皆是成功晉級到決賽的參試者。
清霄宮六人,以三聖子為首,氣勢最盛。
其他三大勢力則各有四人,此外還有兩人是散修出身,站在隊伍末端,毫不起眼。
蕭衍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在歸雲宗四人身上略作停留,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恭喜諸位。”他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能從四百餘修士中脫穎而出,足見爾等實力非凡。第三輪比試將於明日一早舉行,屆時將決出最終的五名勝者。”
台下眾人紛紛躬身行禮。
蕭衍微微頷首,目光有意無意地在人群中那兩道身影上多停留了片刻。
那是兩名散修,一男一女,此刻正垂首而立,神色恭敬。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散修之中亦有能人,若能招攬入朝堂,倒是不錯的助力。
他收回目光,轉向身側的王室內侍,微微點頭。
內侍會意,上前一步,朗聲道:“諸位今日辛苦,王上特賜養元丹一枚,助諸位恢複靈力。請諸位隨我來,今晚便在山頂雅舍歇息。”
說罷,便有人上前引導眾人離去。
待那些弟子散去後,蕭衍轉過身,看向身後幾位宗主。
“今日比試,諸位門下弟子表現不俗,寡人甚是欣慰。”
眾人拱手回禮。
歸雲宗宗主麵色平靜,目光卻掃過方纔那二十人的背影,在那幾道熟悉的身影上略作停留——方劍愁、段曉盈、林妙音、廖青山。
四人晉級,雖不及清霄宮的六人,但也不算太差。
就在這時,一道略帶玩味的聲音響起。
“隻是可惜,靈蘊宗竟無一人晉級決賽,”鍛體宗宗主瞥向一旁那道始終靜立不動的白衣身影,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在下本還期待能在最終的大比上見識一下貴宗的手段呢。”
此言一出,周圍幾位宗主的目光都落在那道身影上。
靈蘊宗宗主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輕紗遮麵,看不出任何表情,彷彿根本冇有聽見方纔那句話一般。
鍛體宗宗主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片刻後,靈蘊宗宗主終於動了。
她微微欠身,朝蕭衍行了一禮,聲音清淡如風:
“靈蘊宗技不如人,甘拜下風。既然我宗未進決賽,臣便先行退下了,祝明日的大比圓滿結束。”
蕭衍目光微動,對上那雙平靜的眼眸,隱約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示意。
他微微頷首,語氣溫和:“既如此,宗主先在山中雅舍暫歇一晚,明早再回宗門也不遲。”
靈蘊宗宗主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白衣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時候不早了,寡人已備好雅間,各位也可回去歇息了。”蕭衍朝眾人客氣道,顯然已有送客之意。
眾人於是再次拱手,陸續離開了這裡。
……
殿外,那些登上山頂卻未能晉級的修士也陸續領到了王室的賞賜。
有人歡喜,有人失落,也有人拿了賞賜便轉身下山,不願多留。
更多的人,則是選擇留在山中,打算觀看明日的決賽。
一時間,太玄山各處可見三五成群的修士,或調息休整,或低聲議論。
夜色漸深,晉級的那二十人早已回了雅舍,拿著王室準備的丹藥默默補充著靈力,為明天的比試恢複狀態。
為了不影響他們,王室則將其他的修士給統一安排到了山腰處的處所。
秦放盤膝坐於房間之中,雙目微闔,氣息綿長。
歸元煉體訣無聲運轉,緩緩填補著白日裡被大量消耗掉的靈力。
“呼……”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正要繼續調息,卻忽然聽見一陣若有若無的琴音,自遠處飄來。
那琴音極輕,極淡,若不是在這寂靜的夜裡,幾乎察覺不到。
秦放微微一怔。
這麼晚了,是誰在外麵彈琴?
他凝神細聽。琴音嫋嫋,時高時低,如清泉流淌,又如山風拂過竹林,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空靈之意。
彈得倒是不錯。對於彈奏的技藝,秦放給予了肯定。
他正想著,卻見趴在一旁的時靈忽然抬起了頭。
小傢夥動了動身子,雙眼望向窗外,似乎也被那琴音吸引了注意。
然後,隻見它小小的身子從榻上爬了下來,悄無聲息地朝門口爬去。
“哎,你往哪去?”
秦放剛要開口叫住它,時靈已經用腦袋頂開門縫鑽了出去。
秦放:“……”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隻得起身跟上。
一人一龜,循著琴音,穿過幾道迴廊,繞過幾處院落,一路來到山中一處偏僻的崖邊。
崖邊,青石之上。
一道白衣身影端坐,膝間橫著一架古琴,纖指輕撥,琴音嫋嫋。
月光灑落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一層淡淡的銀霜。
秦放腳步一頓,身形藏在一塊巨石後麵,悄悄探出頭看向崖邊。
那女子背對著他,秦放看不到正臉,但僅憑那道清麗的背影也可看出,對方的姿色絕對不會差到哪裡去。
時靈這時也已經停了下來,老老實實趴在秦放腳邊,仰著腦袋望著那道身影,一動不動。
秦放冇有出聲。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聽著那琴聲。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過來,宋淺清停了下來。
她回過頭,視線看向秦放躲藏的那塊石頭。
秦放見琴聲戛然而止,瞬間明白自己被髮現了,於是也不再隱藏,抱起時靈大方走了出來。
一出來,他便瞧見對方的目光已然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隔著數丈距離,宋淺清又戴著麵紗,秦放看不真切她的臉,隻能看到對方的眼眉。
眼波柔水,眉眼彎彎,好一個月下佳人。
“啊,夜裡聽得此等佳音,慕名而來,不曾想擾了姑娘興致,實屬抱歉。”
秦放覺得自己有些唐突了,下意識便開口道歉。
一邊道歉,手裡還不忘敲打敲打時靈。讓你好動,被髮現了吧,這回冇得聽了。
時靈被敲疼了腦袋,趕緊縮了回去表示跟我冇有關係。
“無妨,倒是我夜裡奏曲,打擾公子了。”宋淺清緩緩開口,聲音溫柔。
“哪裡,姑娘這曲子甚是動聽,不打擾不打擾。”
“多謝公子誇獎。”宋淺清點了點頭,“曲名《挾仙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