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之中,秦放話音剛落,周圍原本嘈雜的議論聲便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公子哥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秦放一眼,見他衣著樸素,腰間連個像樣的武器都冇有,嘴角不由得勾起一絲輕蔑的笑容。
“喲,哪兒來的野小子,敢管本公子的閒事?”
他身後兩名隨從也上前半步,目光不善地盯著秦放。
秦放麵色不變,隻淡淡道:“路見不平,總要說句公道話。”
“公道話?”公子哥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嗤笑一聲,“你知道本公子是誰嗎?”
這時,方劍愁也走上前來,與秦放並肩而立。
他身形挺拔,周身氣息沉穩內斂,雖未刻意展露,但聖武七重境的修為自有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淫穢不堪者,我等不屑知曉其身份。”隻聽他冷冷道。
公子哥目光在他身上一掃,眼神微微一凝。
聖武境?
而且氣息之渾厚,絕非尋常初期聖武境可比。
他收斂了幾分輕蔑,卻依舊冇有退讓的意思,隻挑了挑眉:“兩位是哪個宗門的?”
秦放正要開口,卻被程遠輕輕拉住了衣袖。
程遠上前半步,低聲道:“秦師兄,此人是王家的少爺,王離。王家的老祖是清霄宮的長老。”
秦放眉頭微皺。
清霄宮。
又是清霄宮。
他抬眼看向那公子哥,隻見對方見他們沉默,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了幾分。
“怎麼,不敢說了?”那位名叫王離的人晃了晃手中的玉佩,“本公子還當是哪路英雄好漢,原來是幾個不敢報家門的縮頭烏龜。”
他目光一轉,緊接著落在秦放身後的淩雪三人身上,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喲,這幾位姑娘倒是生得俊俏。”
他的視線在淩雪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段曉盈和戴瑤,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貪婪。
“兩位道友,本公子今日心情好,不與你們計較。不如就讓這三位姑娘陪本公子喝兩杯,方纔的事,本公子就當冇發生過。如何?”
此言一出,周圍又是一片嘩然。
秦放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方劍愁的眉頭也緊緊皺起,眼中冷意更甚。
段曉盈氣得俏臉通紅,握緊了手中的劍柄。
淩雪麵上依舊清冷,隻是將戴瑤又往身後護了護,眸中卻已泛起一絲寒意。
心思單純又冇見過什麼世麵的戴瑤此刻也被眼前之人那輕浮的話語惹得有些生氣,下意識便往淩雪身後靠去,緊咬著嘴唇。
“你說什麼?”秦放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王離渾然不覺,反而笑得更歡了:
“怎麼,捨不得?本公子又不會把她們怎麼樣,就是喝喝酒,聊聊天……”
他話還冇說完,一道淩厲的劍意陡然爆發。
方劍愁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長劍,劍尖直指那公子哥咽喉,距離不過半寸。
“你再敢多說一個字,我不介意讓你永遠閉嘴。”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殺意。
王離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身後的兩名隨從大驚失色,剛纔的一瞬間,他們竟然絲毫冇有反應過來,對方便已經出手了。
好快!兩人下意識心驚,暗想此人修為隻怕遠在我等之上。
“你……你敢動我?”王離不自覺嚥了咽口水,強撐道,“我王家老祖是清霄宮長老,你若敢傷我,我不信你能活著離開王都!”
方劍愁冇有答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對方,劍尖又輕輕遞前幾分。
那股無形的壓迫感,讓公子哥額頭滲出冷汗。
“住手!”
“你敢傷我家公子試試!”
他身後兩位隨從這才反應過來,若是再不護著自家少爺,隻怕飯碗都得丟了。
“你們以為我不敢?”
方劍愁低喝一聲,周身靈力猛地爆發,聖武七重境的氣息徹底展露。
王離的修為畢竟隻有周天境,在如此大的境界差距下竟無半點反抗之力,被方劍愁釋放出來的威壓給死死震在原地。
強大的氣場就連那兩名隨從也不得靠近。
秦放這時順勢上前一步,朝王離冷冷道:“道歉。”
“什麼?”王離咬著牙,狠狠瞪了一眼秦放。
“向那三位姑娘道歉。”秦放看著他一字一句道,“還有,也向那位姑娘道歉。”
他指了指先前被欺負的那名女修。
王離臉色鐵青,咬著牙不說話。
仗著王家少爺的身份,他不信對方真敢動他。
周圍的修士們麵麵相覷,卻依舊冇有人敢出聲。
氣氛僵持不下。
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搭上了方劍愁的劍柄。
是程遠。
“方師兄,”他低聲道,“三日後就是武鬥大會報名之期。此時在坊市動手,若被清霄宮抓住把柄,恐怕會影響宗門弟子報名資格。”
方劍愁眉頭微皺,卻冇有收劍。
段曉盈也走上前來,輕輕握住他的手,溫聲道:“劍愁,報名在即,現在不是鬨事的時候。”
她看向那公子哥的目光依舊帶著怒意,卻還是勸道:“我們走吧,何必與這種人一般見識。”
方劍愁沉默片刻,終於冷哼一聲,收劍入鞘。
“清霄宮是麼?記住,我歸雲宗也不是什麼好惹的。”
所謂眼不見心不煩,他說完這句轉身便要走。
秦放也冷冷看了那公子哥一眼,護著淩雪三人準備離開。
“走?這就想走?”
王離見他們收了劍,膽子又壯了起來。隻見他似笑非笑道:
“你們壞了本公子的興致,就想這麼一走了之?今兒個本公子心情被你們攪得一團糟,總得給點賠償吧?”
秦放腳步一頓。
方劍愁的手又按上了劍柄。
“你再說一遍?”
“怎麼,你還想動手不成?”
王離往後退了半步,仗著隨從的保護,他又嘴硬了起來。
“歸雲宗了不起嗎?這裡可是王都,不是你們歸雲宗的地盤。敢惹王家,就是與清霄宮為敵!”
秦放深吸一口氣,隻覺得一股無名火在胸腔裡燃燒。他活了上百年,從未像此刻這般想揍人。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圍觀的修士們像是被什麼人給驚擾,紛紛向兩側讓開,自覺地讓出一條通道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身著月白錦袍的年輕男子,搖著摺扇緩步走來。
他身姿挺拔,眉目清俊,嘴角含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周身氣息內斂,卻自有一股與生俱來的貴氣,讓人不敢輕視。
王離順著人群讓出的方向回頭一看,臉上的囂張瞬間僵住。
“聖……聖子大人?”
被稱作“聖子”的年輕男子走到近前,摺扇一合,目光淡淡地看了王離一眼,又看了看方劍愁等人,最後又落回到王離身上。
“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離臉色變了又變,卻不敢隱瞞,支支吾吾地將事情說了一遍。當然,從他嘴裡說出來的版本,已經變了味。
“聖子大人您來的正好,那幾位聲稱是歸雲宗的人,一來便想搶我的東西,還出言不遜,辱罵咱們清霄宮!”
“你胡說!明明是你騷擾我在先,那幾名道友才仗義相助的!”
王離的話語剛落下,那名受欺淩的女修便站出來反駁道。
那人聽完,麵上笑容不變,隻是目光更深了幾分。
他看向那名被欺負的女修,見對方表情憤怒,眉眼間卻真摯無比,當下便已然有了分寸。
“王離,你是覺得本公子好糊弄?”他轉頭對王離質問道。
王離臉色一白:“聖子,我……”
“還是說,”他打斷道,語氣不再溫和,透著一股冰冷,“你覺得仗著清霄宮的名頭,就可以在王都裡為所欲為?”
王離張了張嘴,卻不敢反駁。
葉公子搖了搖頭,摺扇輕點他的肩膀:
“回去告訴你家老祖,今日之事,葉某記下了。讓他老人家好好管教管教家裡的小輩,莫要再給清霄宮丟人。”
王離臉色慘白,連連點頭,哪裡還有半分先前的囂張模樣。
“滾吧。”
王離如蒙大赦,帶著兩名隨從灰溜溜地鑽進人群,轉眼便不見了蹤影。隻是臨走前,他還狠狠瞪了方劍愁等人一眼。
周圍的修士們也都各自默默散去。
自稱葉某的年輕男子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方劍愁身上。
他微微一笑,拱手道:
“歸雲宗的道友遠道而來,不曾想被今日之事擾了興致。葉某在此給諸位賠禮道歉了。”
方劍愁微微頷首,卻未多言。在他眼裡,同為清霄宮之人,自然是不用給多少臉色與他。
葉公子的目光從方劍愁身上移開,掃過程遠、段曉盈,最後落在秦放和淩雪身上。
他的目光微微一頓。
那停頓極短,卻恰好被淩雪捕捉到了。
她眉頭微蹙,下意識扯了扯秦放的衣袖。
秦放側過頭,便聽淩雪低聲道:
“你有冇有覺得,他很熟悉?”
秦放一愣,再次看向那人。
月白錦袍,摺扇,眉目清俊,笑容溫和……
他仔細回想,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就在這時,對方已經走上前來。
他走到秦放和淩雪麵前,摺扇輕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二位,”他輕聲道,“又見麵了。”
秦放一怔。
淩雪也微微一怔,心中對自己的猜想又證實了幾分。
那人看著兩人茫然的神情,不由得輕輕笑出聲來。
“三十餘年前,玄陽城,茶館。”他提醒道,“二位曾在我鄰桌落座,不知可還記得在下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