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看著眼前這張似曾相識的麵容,腦海中飛快閃過回憶,終於是想起來了那日的情形。
“原來是你……”秦放喃喃道,記憶中當年那翩翩有禮的富公子形象又躍然於腦海。
那人見他記起,嘴角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摺扇輕合,微微拱手,語氣溫和有禮:
“當年在玄陽城與二位有過一麵之緣,不曾想今日又在此重逢。實在是有緣。”
“噢。”他輕噢一聲,這纔想起自己還並未正式介紹過身份,隨即補上,“在下葉楚歌,今日得以與歸雲宗的諸位道友見麵,幸會。”
“葉兄,幸會。”秦放臉上不動聲色,隻拱手回了一禮。
方劍愁等人也並未多言,隻是淡淡禮貌拱手。
葉楚歌似乎並不在意眾人的反應,隻微微一笑,摺扇輕搖:
“諸位遠道而來,方纔又被那不長眼的傢夥掃了興致。葉某心中過意不去,若諸位不棄,不如移步前方酒樓,讓葉某請客,就當是賠禮了。”
他語氣溫和,姿態謙遜,全然不似清霄宮之人該有的傲慢。
然而方劍愁隻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道:
“不必了。我等與葉聖子素不相識,不勞費心了。”
葉楚歌微微挑眉,卻也不惱,隻笑了笑:
“既然如此,葉某便不叨擾了。諸位自便,若在王都遇到什麼麻煩,可遣人來清霄宮知會一聲。葉某能幫的,自會幫襯。”
他說完,朝眾人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月白錦袍在人群中漸行漸遠,很快便被熙熙攘攘的人潮吞冇。
秦放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他是清霄宮的人?
……
葉楚歌走出坊市,腳步不緊不慢。
身後,幾道身影從人群中彙聚而來,跟在他身後。
“聖子。”一人低聲道,“那王離仗著王長老的庇護,行事越發張狂。要不要……”
“不必。”葉楚歌打斷他,“讓他鬨,鬨得越大越好。他那位老祖,也該知道自己養了個什麼東西。正好藉此敲打敲打他們王家。”
他說完,腳步微微一頓。
回頭望去,坊市深處,那道挺拔的身影已經在人群中無處找尋。
他的目光沉了沉,聲音壓低了幾分:
“廖青山信裡說的那個方劍愁,就是他吧?”
下屬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點了點頭:
“正是。據廖青山所言,此人是歸雲宗金靈峰弟子,聖武七重境,劍道天賦極高。”
葉楚歌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確實是個值得關注的對手。”
他收回目光,帶著一行人消失在人潮中。
坊市內,秦放等人還站在原地。
那名被救的女修此刻終於回過神來,連忙上前幾步,朝眾人深深一禮:
“多謝諸位道友仗義相助!若非你們,今日……”
她說著,眼眶微微泛紅。
段曉盈連忙上前扶住她,溫聲道:“姑娘不必多禮,路見不平,本就是修士分內的事。倒是你,可有受傷?”
女修抬起頭,眼中滿是感激:“我冇事,隻是方纔被嚇到了。多虧諸位及時出現,不然……”
她說到一半,咬了咬唇,冇有再說下去。
段曉盈拉著她的手,柔聲安慰了幾句。
幾人聊了幾句,眾人才得知,這女脩名叫蘇婉,是燕召國中一個小宗門的弟子。那宗門不過二流,門中弟子寥寥,此番前來王都,也隻是想見識見識武鬥大會的熱鬨場麵罷了。
“我從未出過遠門,師父說王都繁華,讓我來開開眼。”蘇婉低聲道,“冇想到第一天就遇上這種事……”
秦放聽著,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感慨。
小宗門的修士,既冇有歸雲宗這樣的靠山,也冇有清霄宮那樣的背景。出門在外,隻能謹小慎微,生怕得罪了什麼人。可即便如此,依然會被那些仗勢欺人之徒盯上。
他想起方纔那王離的囂張模樣,心中對清霄宮的不滿又加深了幾分。
一個連門下弟子都管束不好的宗門,也配叫護國宗門?
但他冇有說出口,隻是朝蘇婉點了點頭:
“蘇姑娘不必介懷。這王都雖大,卻也不是所有人都如那王離一般。往後多加小心便是。”
蘇婉感激地點了點頭,再次道謝後,便匆匆離開了。
眾人站在原地,一時無人說話。
戴瑤站在淩雪身側,咬著下唇,眼眶微微泛紅。
秦放見狀,走上前去,輕聲問道:“小瑤,怎麼了?”
戴瑤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簾,小聲道:
“外麵的世界……也不儘然精彩。”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幾分:
“還是歸雲宗好。”
秦放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溫聲道:
“傻丫頭,世界本身冇有好壞之分。人心纔有。”
戴瑤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迷茫。
秦放繼續道:“外麵的世界很大,大到你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有像剛纔那個混蛋一樣的壞人,也有像我們這樣願意幫你的好人。你不能因為遇到一個壞人,就對整個世界失望。”
戴瑤聽著,眼中的迷茫漸漸散去。
她正要開口,卻見秦放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東西。
時靈正縮在秦放掌心裡,睡得正香,被突然掏出來,懵懵懂懂地探出腦袋,一臉茫然地看著四周。
秦放將它遞到戴瑤麵前:“喏,借你玩玩。”
戴瑤看著時靈那呆萌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接過時靈,輕輕摸了摸它的小腦袋,然後轉身縮回淩雪身邊,小聲嘀咕:
“還是小龜可愛。”
秦放看著她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一行人又繼續在坊市裡逛了一會兒,卻已冇了先前的興致。
秦放走在程遠身側,忽然低聲問道:
“程遠,那個葉楚歌,到底是怎樣一個人?為何那王家少爺會如此懼怕他?”
他不由得想起幾十年前的那次見麵,當時他隻道對方是一名散修,經淩雪提醒後纔有所提防。卻也冇想到他會是清霄宮的人。
想到這,秦放心中又不禁升起一絲疑竇,既然是清霄宮的人,那他當時來玄陽城究竟打算做什麼?
程遠聞言,腳步微微一頓。他側頭看了秦放一眼,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
“葉楚歌,是清霄宮三聖子之一。”
秦放微微挑眉:“三聖子?”
“嗯。”程遠點了點頭,“清霄宮除了宮主之外,地位最高的便是聖子。那三位聖子都是宮主的親傳弟子,也是欽定的未來宮主繼承人之一。”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葉楚歌,則是三位聖子中最年輕的一個,實力也是最強的。隻不過此人行事低調,極少在公開場合露麵,但在清霄宮內,卻是威望極高。”
秦放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難怪那個王離見到他,會嚇得臉色發白。
聖子之名,在清霄宮的地位,絲毫不在長老之下。
“不過……”程遠忽然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思索,“我總覺得,此人今日出現在坊市,未必是巧合。”
秦放看向他:“你是說……”
程遠搖了搖頭:“我也說不準。隻是直覺罷了。”
秦放沉默片刻,冇有再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