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結束後,蕭衍起身先行離開,其他人恭送他離去之後,也都有序離場。
歸雲宗的眾人出了宮門,先前憋著的煩悶這才傾吐而出。
在席上忍耐多時的赤焱長老此刻終於冷哼出聲:
“那清霄宮的老匹夫,當真是欺人太甚!”
青木長老難得冇有跟他抬杠,也跟著皺眉道:“他在席上那番話,明眼人都知道這分明是在給我歸雲宗難堪。”
“何止是針對我們?”赤焱長老聲音更沉了幾分,“就拿他那對王上說的一番話,分明是想讓所有人知道,他清霄宮纔是這燕召國真正說了算的。”
厚土長老在一旁歎了口氣:“行了,都少說兩句。這裡離王宮還不遠,隔牆有耳。”
“哼!”赤焱長老沉沉哼道,“這次大比一結束,老夫便帶著那幫小輩回咱那山野僻壤之地,省得在這裡生那群傢夥的氣!”
說罷,隻見他身化一道赤紅流星,向著驛館方向遁去。
緊接著是青木長老,他也實在受不了這氣,跟著赤焱長老離去。
一旁的玄水、厚土兩位長老見狀,也是暗自搖頭歎氣。隨後,兩人衝宗主行了一禮,也緊隨著先前二人而去。
宗主此刻與二長老並肩而行,步伐不疾不徐,顯然並不急著回去。
二長老側首看了宗主一眼,見他麵色平靜,似乎方纔殿中的一切並未在他心中留下太多波瀾。
“宗主,”他緩緩開口,“今日這場宴席,您怎麼看?”
宗主負手而行,目光落在前方的夜色中,語氣平靜道:
“今日這一遭,倒是讓我看清了不少東西。”
“哦?”二長老微微挑眉,“宗主指的是?”
“清霄宮對我宗的態度,自是不必多說。”宗主語氣平淡,“但他今日的所作所為,遠不止於此。”
他頓了頓,繼續道:“他今日在殿上那一番‘添彩頭’的話,明麵上是為武鬥大會著想,暗地裡卻是在對王上施壓。此人身為國師,行事作風卻已僭越君臣之禮。此事之中,便不難看出清霄宮背後的野心。”
二長老點了點頭,語氣裡也多了幾分凝重:
“是啊。清霄宮近年來的所作所為,確實已冒犯王權。照此下去,燕召國王室,恐怕再過不久便要名存實亡了。”
宗主冇有接話,隻是繼續往前走。
片刻後,他又開口:“不過,那新王蕭衍,我倒是另有一番評議。”
“哦?”二長老看向他。
“方纔殿上,清霄宮宮主說那番話時,他依舊錶現得從容不迫,冇有半分氣憤。”
宗主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思索,繼續道:
“若他是半點冇有察覺清霄宮的真實意圖,那隻能說這位新王昏庸無能,不配為君。”
二長老聞言微微眯起了眼,順著他的思路接過話道:
“可若是換個角度想,若他在知曉清霄宮的意圖後,依舊能夠容忍這份僭越,那麼是否可以說明,他背後還藏著更深的東西?”
宗主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也是我所想的。”
他收回目光,繼續道:“一位如此年輕的君王,若真能有如此心術,便是十分的難得。而這纔是我理想中的一國之君。若不是如今王室衰微,以他的心性和修為天賦,或許燕召國真能在他的帶領下變得更強盛。”
二長老也對他的話不置可否,但想到如今燕召國局勢,也不禁歎了口氣:
“可惜了。有清霄宮這股勢力壓著,他很難有出頭之日。”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
月色清冷,夜風微涼,吹散了一絲暑氣。
良久,宗主忽然開口:
“此次宴席上,還有一人,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二長老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宗主指的可是那位幫咱們解圍的靈蘊宗宗主?”
“正是。”宗主點了點頭。
二長老捋了捋鬍鬚,若有所思道:
“靈蘊宗的人幾乎從不在眾人麵前主動露麵,一直是避世不出,算是燕召國中最神秘的一個宗門。真是冇想到,此番武鬥大會,他們竟也會參與。這次的宴會,即便隻他們宗主一人到場,也算是給足了王室麵子。”
他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
“如今五大宗門齊聚,隻是不知這靈蘊宗到底是敵是友。看來,這次的武鬥大會,註定是不會平靜了。”
宗主冇有立刻接話。
他繼續往前走著,腳步不緊不慢,目光落在前方的夜色裡,似乎在想些什麼。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
“剛纔宴會上,她實實在在替我宗解了圍。而且,相比於劍道盟和鍛體宗,靈蘊宗在行事作風上,都和我們歸雲宗是一樣的。”
二長老看了他一眼,斟酌著道:
“宗主的意思是……咱們還是可以信得過他們?”
宗主微微頷首:“至少現在看來是這樣。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好。”
“咱們與靈蘊宗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今日她又替咱們解了圍——”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這份情,總是要記下的。”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是第二次提到宴會解圍的事了。
二長老聽著他的話,忽然側過頭,仔細打量了他一眼。
月光下,宗主的麵容依舊平靜,但那一向沉穩的眼神裡,似乎多了一絲什麼。
二長老眼珠微微一轉,嘴角忽然勾起一絲笑意。
“宗主,您身為一宗之主,也為宗門操心了幾百年,如今卻也還是孑然一身。”
宗主腳步微微一頓,側首看他,眼中帶著一絲疑惑:“師叔怎麼突然說起這個了?”
二長老捋著鬍鬚,笑意更深了幾分:
“依老夫所見,宗主是時候找一位道侶了。我看席上那靈蘊宗女子倒是不錯。而且她也貴為一宗之主,正好與您門當戶對。”
他頓了頓,小聲嘀咕了一句:
“若是成了,兩大宗門倒還成一家了。”
宗主聞言,麵上那沉穩的神情終於鬆動了幾分。
他愣了愣,隨即移開目光,腳步不自覺快了些許。
“哈哈,再說再說,”他輕咳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侷促,“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二長老看著他的背影,捋著鬍鬚,笑而不語。
月色下,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街角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