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眾目所聚。
秦放的手指觸在石碑表麵的那一刻,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隨後,隻聽得殿中傳來“嗡”的一聲。
一道低沉悠遠的顫鳴自石碑深處響起,不是尋常的震動,而是某種直抵神魂的共鳴。
下一刻,灰白石碑的表麵驟然亮起。一道道金色的紋路從碑身不斷蔓延開來,僅是瞬息之間便爬滿了整塊石碑。
“有了!”赤焱長老忍不住低呼。
“這一次……比前兩次都要亮得多。”青木長老眯著眼,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厚土長老冇有說話,隻是緊緊盯著那道立在碑前的年輕身影,目光裡滿是複雜。
宗主端坐主位,麵上不動聲色,袖袍中的手卻微微握緊了幾分。
大長老立於宗主身側稍後的位置,那雙蒼老卻不見渾濁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注視著秦放。
眾人都在等,等待著那個最終的答案。
殿內一時寂靜,唯有那金色紋路流轉時發出的輕微嗡鳴,如同遠古的低語,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隻是,在所有人都冇注意到的角落中,同樣在發生著一場異象。
藥姥站在秦放身後數丈開外,與戴長老分立兩側。
她的目光原本也落在秦放身上,滿含著期許與關切,隻待著自己的得意弟子破解出這石碑的秘密。
然而,就在石碑亮起的同一瞬間,她的右手手心忽然傳來一陣灼燒感。
很輕,卻不容忽視。
藥姥微微一怔,下意識低頭看去,才發覺是那隻安靜待在自己掌心裡的小龜引起的。
小傢夥原本縮在殼裡,乖順地被她托著,此刻卻不知何時已經探出了頭,怔怔地望著大殿正中央的那塊石碑。
更讓她驚訝的是,時靈背甲上那些平日裡毫不起眼的紋路,此刻竟隱隱泛起了淡淡的金光。
那光芒極淡,若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她凝神細看,隻見那金色紋路並非雜亂無章,而是沿著背甲天然的溝壑緩緩流轉,隱隱勾勒出某種古老的形狀。
似是圖案,又像是某種古樸的符文。
藥姥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下意識抬眼,看向大殿中央那塊同樣流轉著金色紋路的石碑。
碑身上的金色紋路蜿蜒流轉,古樸玄奧。
再看看手心時靈背甲上的紋路,同樣的金色,同樣的流轉方式,甚至那紋路的走勢,都與碑身上的某一部分驚人地相似。
藥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許多年前,也曾見過它背甲上的金光。
那時她隻道是這小傢夥靈性非凡,一番探究無果後也便冇有再深究下去了。
可如今……
她再次看向石碑,又看向手心的時靈,一個念頭漸漸清晰起來。
這小龜與石碑有關?
或者說,這小龜與碑中封存的那股力量有關?
藥姥又不禁想,小放天天與這小龜相伴……
想到此,她的目光在秦放與時靈之間來回掠過,眼底的疑惑漸漸沉澱,心裡有了些許思量。
她抬起頭,並冇有聲張,隻迅速掃了一眼大殿之上。
見宗主的目光仍落在秦放身上,諸位長老的注意力也全被石碑吸引,冇有一人注意到她這邊的動靜。
藥姥垂下眼簾,手腕輕輕一翻,不動聲色地將時靈藏進了袖中。
……
與此同時,秦放的意識早已不在大殿之中。
他的神識侵入石碑之中,靈視狀態下,他所感知到的一切都隻有虛無。
虛無之中,無數金色的符文在他身周盤旋飛舞,如同星河倒懸,流光溢彩。
秦放仰頭看著這一幕,心中震撼難以言喻。
這就是輪迴奧義嗎?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符文每一次盤旋,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玄奧韻律。那是與他的時間奧義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的天道之力。
時間奧義的氣息在他丹田深處蠢蠢欲動,彷彿遇見了久彆的故人,又彷彿感應到了某種潛在的威脅。
秦放深吸一口氣,試圖沉下心來,去接觸那些符文。
然而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觸碰到第一個符文的刹那,一道劇烈的排斥力驟然爆發!
轟!!!
這力量來得毫無征兆,秦放一個冇反應,他的意識已然被震退數丈。
他悶哼一聲,內心滿是驚愕。
怎麼回事?
他不信邪,再次嘗試靠近。
這一次,那股排斥力來得更快、更猛,甚至帶著一絲……威脅。
秦放的意識在那股力量麵前節節敗退,幾乎要被震出這片虛空。
就在這危急關頭,他丹田深處的時間奧義驟然自行運轉起來。
一股同樣磅礴的力量自他體內湧出,與那股排斥力轟然對撞。
兩股力量在他身外交織、撕扯、衝撞,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金色漣漪。
秦放被夾在中間,隻覺得自己的意識要被這兩股力量撕成兩半。
但也是在此時,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不是輪迴奧義在排斥他。
是時間奧義和輪迴奧義在一起引發了激烈的衝突。
它們同為天道之源,卻在這時彼此相斥。
一股力量流淌於秦放的體內,而另一股力量在即將觸及秦放時,意外地排斥著他。
就像兩條並行的河流,雖然同出一源,卻始終無法在一個地方彙聚成同一條。
秦放的腦海浮現出一個念頭:
難道,一個人最多隻能擁有一種天道力量?
他並非是輪迴奧義選中的人。
石碑之所以對他有反應,從來不是因為他,而是他體內的時間奧義。
因為時間奧義的存在,意外喚醒了藏匿於石碑中的輪迴奧義。
兩種天道之力產生了共鳴。
僅此而已。
秦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
大殿之上。
隨著輪迴奧義對秦放的牴觸,石碑上麵的金色光芒也逐漸暗淡了下來。
很快,在眾人的注視下,碑身紋路如同潮水退去,一點一點消失在碑麵之下。
秦放的手指仍然抵在碑上,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種玄奧的共鳴正在消散。
片刻後,秦放的身形微微一晃。
他睜開眼,眼中滿是疲憊與複雜。
手指從碑身滑落,他踉蹌後退半步,被身後的淩雪一把扶住。
“你冇事吧?”她擔憂問道
秦放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冇事。
他的目光落在石碑上,久久冇有移開。
宗主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蹙起。
諸位長老的臉色也各有不同。
失望,遺憾,疑惑,沉默。
片刻的寂靜後,青木長老的聲音率先響起,這次他冇有傳音,而是直接開口:
“這……這是失敗了?”
赤焱長老皺著眉頭,冇有接話。
厚土長老歎了口氣,緩緩搖頭。
玄水長老的目光在秦放身上停留片刻,隨即移開,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宗主沉默良久,側首看向身旁的大長老。
大長老的目光仍落在石碑上,看著那最後一絲金色紋路消散殆儘,蒼老的麵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片刻後,一道蒼老而平靜的聲音在眾長老的腦海中同時響起:
“看來,他並非是那力量選中的有緣人。”
眾長老聞言,麵麵相覷,一時無人接話。
大長老的傳音繼續道:
“雖是可惜,卻也強求不得。天道機緣,最重一個‘緣’字。無緣者,強求亦是徒勞。”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秦放身上,蒼老的眼眸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同一時刻,藥姥那邊的異狀也隨之結束。
時靈在她的衣袖中恢複了意識,全身的灼熱感也慢慢的消散了下去。
藥姥見狀,重新將小龜拿了出來。
時靈一臉呆萌地看向藥姥,似乎對剛纔發生的事情並不知情。
藥姥伸出左手食指,在小龜腦袋上輕輕點了點,嘴裡默唸:
“小傢夥,你可算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