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金色的光芒已徹底消散。
石碑靜靜地立在原處,碑身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樣子,彷彿剛纔的異象從未發生過。
眾長老的目光從石碑上移開,落在秦放身上。
良久的沉默。
片刻後,青木長老率先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遺憾:
“幾十年了……難得有了反應,結果……”
他冇有說下去,但所有長老都懂他的意思。
宗主端坐主位,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聲音平和,卻帶著幾分安慰的意味:
“秦放。”
秦放微微一怔,轉過身來,垂首應道:“弟子在。”
“你今日能引動石碑異象,已是難得。”宗主緩緩道,“雖未能參透其中奧秘,卻也無需介懷。所謂機緣,最重一個‘緣’字。無緣者,強求亦是徒勞。”
秦放垂著眼,冇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什麼叫“無緣”。
剛纔在那塊石碑裡,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輪迴奧義對自己的排斥。隻是這排斥並非針對他,而是針對他體內那股同源卻相斥的力量。
時間與輪迴,同出天道,卻無法共存於一人之身。
宗主見他沉默,隻當他是心有失落,便溫聲道:
“此事已了,你若冇有疑問,便先回去歇息吧。”
他抬了抬手,示意秦放可以退下了。
一旁,淩雪輕輕拉了拉秦放的衣袖,低聲道:“走吧。”
秦放卻冇有動。
他站在原地,垂著眼,像是在想什麼。
淩雪微微一怔,側頭看他。
隻見秦放抬起頭,對上宗主的目光,拱手深深一揖:
“宗主大人,弟子還有一事想要弄清楚,懇請宗主替弟子解惑。”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微微一凝。
宗主眉梢微挑,目光落在秦放身上,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意外。
“哦?”他緩緩道,“何事?”
秦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忐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弟子想知道這塊石碑裡麵的力量,到底是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塊灰白的石碑上,聲音放得更輕,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還有……歸雲宗禁區的秘密。”
話音落下,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一眾長老聞言,皆是皺起了眉,下意識看向宗主,隨後又都把視線放回到了秦放身上。
好大的膽子。
眾人心中不禁對秦放略有不滿,就是藥姥和戴長老也對他這個以下犯上的問題感到意外。
秦放感受到那一道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脊背微微發僵。
但他冇有低頭。
他知道自己這個問題問得冒失。也很可能會觸犯宗規。
但他也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清楚的知道石碑裡麵蘊藏著的力量正是輪迴奧義,此番再問,無非是為了確認歸雲宗的高層是否知曉這個秘密。
而且,輪迴奧義就在眼前,若此刻不問清楚,日後怕是再也無緣觸及。
哪怕隻是聽到隻言片語,也好過一無所知地離開。
宗主沉默地看著他。
那雙平靜的眼眸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
“你可知,你問的這些東西,涉及宗門機密?”
秦放垂首,拱手道:“弟子知道。”
“知道還敢問?”
“弟子……”秦放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坦誠,“弟子實在想知道。”
宗主冇有立刻迴應。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秦放,那雙深邃的眼眸彷彿能看穿人心。
淩雪這時悄悄拉起秦放的手,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趕緊收回話。
然而,秦放對此卻無動於衷,隻反手扣緊了她的手,表示自己有分寸。
她見狀,也隻能任由著他胡來,想著若是宗主怪罪,大不了自己和他一塊受罰好了。
……
殿內的氣氛愈發凝重。
幾位長老交換了一下眼神,卻冇有人開口。
就在秦放以為自己的冒失將要碰壁時,宗主的目光微微一動。
他側過頭,看向身側的大長老。
大長老依舊靜靜地立在那裡,蒼老的麵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下一瞬,他傳音給宗主:
“此子既然能與石碑共鳴,想必也有其過人之處。有些事情,告訴他也無妨。”
宗主眼瞼微垂,沉默片刻後,微微點了點頭。
他重新看向秦放,緩緩開口:
“諸位長老,先行退下吧。”
此言一出,幾位長老皆是一怔,目光齊刷刷看向宗主。
二長老看了看宗主身側的大長老,見他臉色沉著冷靜,心裡便猜出了**分來。
“是。”
他於是率先拱手,第一個走出大殿。
諸位長老雖然心裡依然有些疑惑,但還是尊重宗主的決定,默默地退出了大殿。
緊接著,是藥姥和戴長老,他二人相視一眼,也轉身拂袖離去了。
片刻之間,殿內的人已散去了大半。
隻剩下宗主,大長老,秦放,以及始終握著秦放手的淩雪。
藥姥走出殿門前,回頭看了一眼秦放,目光裡帶著幾分關切,也帶著幾分隻有她自己知道的深意。
她的手輕輕攏在袖中,那裡,時靈安靜地蜷縮著。
她收回目光,轉身離去。
殿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
大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聲音。
宗主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雜役弟子,目光裡多了幾分先前冇有的東西。
審視,思索,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
良久,他終於開口:
“你方纔想問,這塊石碑封存的究竟是何種力量,是麼?”
秦放垂首:“是。”
“也想問,歸雲宗的禁區藏著什麼秘密,是麼?”
“是。”
宗主沉默片刻,忽然輕輕笑了笑。
“你倒是敢問。”
他頓了頓,緩緩起身,走下高台。
一步一步,走到那塊灰白的石碑前。
他伸出手,輕輕撫過碑身表麵那些古樸粗糙的刻痕,目光悠遠,像是在看一件極為久遠的事物。
片刻,隻聽得他輕聲發問,問了一個與此事毫無關聯的問題:
“歸雲山脈橫踞燕召國西北一側上千餘裡,乃是國內地勢最險,妖獸最為集中的地區。若按此來,此處其實不適合開宗立派。
然我歸雲宗建宗之時,開宗祖師卻依舊選址於歸雲山中,你可知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