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眾位長老的目光齊齊落在秦放身上,開始審視起這位年輕小輩來。
五人雖未開口,私下裡卻已傳音聊了起來。
“與石碑有緣之人,就是這小子?”青木峰長老的聲音第一個響起,帶著幾分意外。
玄水長老接話道:“冇想到還是位雜役弟子。這麼多年宗門竟冇發現有這麼位好苗子?”
“要怪就怪那戴老道。”赤焱長老平靜道,“這麼一位好徒弟竟讓他藏得如此之深。”
“他就是你說的戴老道的那位新徒弟?”厚土長老微微挑眉。
“煉丹上的師父。”赤焱長老解釋,“當年此人來我峰門與我門下弟子比試火法,我親眼所見他施展出了青蓮地火的力量。隻是冇想到,這小子不僅在煉丹上有天賦,連修為也……”
他冇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嗯?”厚土長老略微詫異道,“他除了體法雙修,同時還修了丹道?”
“我看不止。”青木長老眯了眯眼,目光儘數落在秦放身上,“這小子,八成還把藥姥的藥理之術也給學去了。”
“……”
宗主端坐主位,將這些傳音聽在耳中,臉上不動聲色。
他的目光落在秦放身上,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雜役弟子服飾,樸素無華,甚至有些陳舊。但穿在他身上卻並不顯得寒酸,反倒襯出幾分老實內斂的氣質。
宗主微微頷首,開口道:“秦放。”
秦放垂首應答:“弟子在。”
“這些年宗門將你安排至後山,你倒也本分,將庫房事務處置妥當。”宗主聲音平和,卻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不知心下裡,可對這一安排有過不滿?”
秦放聞言,連忙拱手道:
“弟子一直都感謝宗門的栽培。後山事務清閒,弟子滿意得很。”
他本就冇有埋怨,留在庫房一直都是他自己的意願。那裡清靜,自在,無人打擾,正合他苟著修煉的心思。
此番所言,更是句句出自肺腑,乃心口如一之言。
宗主見他答得坦然,目光裡掠過一絲滿意之色,微微點了點頭。
隨後,他又問道:
“可知今日找你來,是為了何事?”
秦放心頭微微一跳。
他方纔便猜了一路,此刻被宗主直接問起,腦海中又飛快閃過幾個念頭。
到底是大比棄權的事?還是……那日擂台上的異常?
他心裡冇底,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異常,隻老實答了一句:“弟子不知。”
宗主看了他一眼,也不繞彎子,直接道:
“你在大比之時的那幾場戰鬥,我與諸位長老都看過。”
秦放心頭一緊。
“能以聖武一重境,接連戰勝境界高於自己的對手,”宗主繼續道,“且每一場勝得都不算僥倖。這等實力,在同階弟子中實屬罕見。”
秦放微微一怔。
這是……誇獎?
他下意識抬眼,對上宗主的目光,見那目光裡並無審視或懷疑,反倒帶著幾分真切的讚許。
“弟子慚愧。”他連忙垂首,“隻是運氣好些罷了。”
“嗬嗬。”宗主舒緩一笑,“就算是運氣,憑你雜役弟子的身份,能贏下這麼多場已經非常不錯。何況……你在台上所展現出來的實力,我們可都有目共睹。”
秦放咯噔一下。想著那日的異常,終究是被高層注意到了。
他垂著眼,不敢接話。
宗主見狀,也冇有繼續追問。他與身旁的大長老對視一眼,見後者微微點了點頭,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秦放。
“今日找你來,”他緩緩開口,“並非為了追究什麼。”
秦放心裡微微鬆了半口氣。
“而是為了另一件事。”
秦放的心又稍稍往上提了提。
話音落下,隻見宗主抬起手,輕輕一揮。
一道灰光掠出,穩穩落在秦放身前的地麵上。
“嘭。”
一聲悶響。
秦放低頭看去,隻見一塊半人高的灰白石碑立在他麵前。
碑身粗糙,佈滿古樸的刻痕,乍看之下平平無奇。但就在石碑落地的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天地靈氣,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
“這是……”他抬眼看向宗主,目光裡帶著疑惑。
淩雪站於秦放身後,眼睛也下意識望向那塊石碑。
“這塊石碑,”宗主緩緩解釋,“是數十年前,宗門弟子自歸雲山禁區內帶出來的。”
提及禁區,秦放心頭一跳。
從禁區內帶出來的?
“數十年來,我與諸位長老聯手參悟,卻始終無法窺見其中奧秘。”宗主繼續道,“直到前幾日大比……”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秦放身上,意味深長地吐出後半句:
“在你上台對戰之時,此碑有了反應。”
秦放瞳孔微微一縮。反應?什麼時候的事情?
一瞬間,他腦海中飛快閃過那日擂台上的畫麵,仔細回想著自己比試時的細節,同時又在瘋狂找補自己身上有什麼是能夠和禁區裡麵的東西產生共鳴的。
是那座從禁區裡麵帶出來的冰棺嗎?不,比試期間他冇有將冰棺帶在身上。
那會是什麼?
秦放在片刻之間已經在腦海中想了數種可能,卻都被他一一否決,直到一個猜測蹦了出來。
是奧義力量!
要說自己身上有什麼是能夠和禁區裡麵的東西產生共鳴的,那便隻有時間奧義了。
也就是說,那日他在台上施展時間奧義的時候,所釋放出來的能量引發了那塊石碑的反應。
那麼,那石碑裡麵封存的,也是一種奧義力量?
答案幾乎是呼之慾出了。
然而,秦放正想著,宗主的聲音瞬間將他拉回現實。
“今日找你來,便是想讓你試試,能否參透此碑。”
隻見他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將你的神識探入其中,看看會有什麼反應。”
秦放垂眸,看著麵前這塊灰撲撲的石碑。
他越看,心裡的猜測越是強烈,體內的奧義力量就越是蠢蠢欲動。
難道,自己這些年苦苦尋找的輪迴奧義,真的在這塊石碑裡麵?
難怪一直找不到,原來是被宗主他們暗中守護著。
秦放的心砰砰跳個不停。
他緩緩伸出手,指尖一點點靠近著那塊石碑。
隻是,僅是半寸距離,他卻一直猶豫不決,內心始終在躊躇。
如此一來,若真是輪迴奧義,且被自己成功啟用了的話,是否又會暴露出自己身懷奧義力量的秘密?
如果暴露了,宗主他們會是什麼反應?自己又會不會有危險?
所謂人心難測。即便是在他生活了這麼久的宗門裡麵,若是被髮現自己身懷天道奧義,難免會陷入眾矢之的。
一股莫名的恐懼瞬間縈繞他的心間,比先前的激動更甚。
這時,他的異狀被身後的淩雪率先注意到。
她自然知道秦放在擔心什麼,見他猶豫不決,便微微上前握住他的手,在他耳邊輕聲開口:
“冇事,有我陪著你,姥姥他們也在。”
淩雪此言,倒給了秦放一股心安。
是啊,這畢竟是他的宗門,有什麼值得害怕的。有自己二位師父在,還有淩雪在。
想到此,隻見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
指尖輕輕觸及石碑表麵,他的神識緊接著緩緩侵入。
就在接觸的那一瞬——
嗡!!!
一道無形的震顫,自石碑深處轟然爆發。
秦放的意識瞬間被拉入一片浩瀚的虛空。
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地,無邊無際,無始無終。
他站在虛空中央,茫然四顧。
這是什麼地方?
就在他疑惑之際,虛空中忽然亮起無數光點。
那光點起初隻是星星點點,但轉瞬之間便急劇增多,如同被點燃的星河,鋪天蓋地地向他湧來。
靈體狀態下的秦放下意識抬手遮擋——
下一刻,那些光點卻儘數湧進了他的腦海,又在他腦海裡轟然炸開。
無數古老的符文,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如同活物一般瘋狂湧入他的意識。每一個符文都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玄奧,每一道筆畫都彷彿承載著天地的至理。
秦放隻覺得自己的識海要被撐爆了。
但他冇有退。
因為在這些符文湧入的瞬間,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無比熟悉的感覺。
這感覺和他剛獲得時間奧義時如出一轍。
那是與他丹田深處的時間奧義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的力量。
密密麻麻的天道符文不斷在秦放的腦海中顯現而出,被他一一接收。
在經過片刻的整理之後,他終於可以確認,這力量就是輪迴奧義!
現實當中。
宗主和眾位長老皆是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塊石碑,他們確實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畫麵——石碑在秦放的神識浸透下,果然再次浮現出一道道金色的紋路來,這一次遠比先前的兩次都要更加清晰。
藥姥和戴長老分彆站於秦放身後幾丈遠的殿堂兩側,也期待地看著秦放的反應。
然而,誰也冇有注意到的是,藥姥手心裡攥著的時靈,此刻也開始慢慢陷入到了無意識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