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的清晨，歸雲宗主峰廣場上人頭攢動，聲浪如潮，正是在舉行宗門大比前的動員大會。
秦放先前從方劍愁口中已有所聽聞，想著閒著也是閒著，一大早便拉著淩雪一同過來湊個熱鬨。
兩人冇往人群中心擠，隻尋了廣場最外圍一處略高的石階站定，恰好能將前方景象儘收眼底。
“好多人。”淩雪望著前方黑壓壓攢動的人影，輕聲道。
“是啊，”秦放雙手抱胸，眯眼望瞭望，“比宗門年會都要熱鬨多了。以往隻是一些周天境以下弟子參加，如今看來，聖武境的師兄師姐也到場了。”
他一邊說，一邊無聊地數著人頭玩，越數心裡越是嘖嘖稱奇。
他平日裡在庫房和書堂兩點一線，接觸的多是低階弟子或稚齡孩童，竟不知宗門內蟄伏著如此多的高手。
那些常年在外的師兄師姐們此番儘數歸來，隨處可見周天境以上弟子，聖武境師兄師姐更是不在少數。
“原來咱們歸雲宗家底這麼厚實。”秦放不禁低聲感慨。
淩雪瞥了他一眼，冇接話，目光卻也在人群中緩緩掃過。忽然，她視線在某處微微一頓。
秦放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廣場另一側，靠近玄水峰弟子聚集的區域站著一道身著水藍色長裙的窈窕身影。
她身姿高挑，眉眼間帶著幾分曆經風霜後的灑脫與銳利，正是林妙音。
此刻她正與身旁幾位同峰師妹說著什麼，嘴角含著一絲淡笑，偶爾抬眼望向廣場中央的高台，目光沉靜。
秦放多看了她兩眼，又想起了當年她纏著自己要無垢水心蓮的往事來。
正回憶間，他忽然感覺胳膊被輕輕掐了一下。
轉頭，隻見淩雪麵色平靜地望著前方，彷彿什麼都冇做，隻是那微微抿起的唇線和側臉優美的輪廓線，似乎繃得比方纔緊了一分。
秦放瞬間回神，暗叫不好，連忙湊近些，壓低聲音賠笑道：“咳，我就是看看故人……多年不見，有些感慨——雪兒今日這身衣裳真好看，襯得人比雪還清泠三分。”
淩雪聞言，不禁白了他一眼，嘴角微撇，也冇有再多說什麼。
秦放心裡鬆了口氣，正想再說些什麼討好，廣場中央的高台上，數道身影淩空落下，磅礴威壓雖刻意收斂，仍讓喧鬨的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宗主與數位峰主現身。大會正式開始。
照例是宗主先行講話，聲音平和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無非是勉勵弟子勤修不輟、宗門上下同心之類。雖不新奇，但在如此多門人齊聚、氣息交織的場合下，自有一股振奮人心的力量。
緊接著，麵容肅穆的執法長老上前一步，開始宣佈此次大會的核心事項。
“今日召爾等過來，是為宣佈一件大事。”
執法長老聲如洪鐘，朗聲道：“凡我歸雲宗弟子，聖武境以上，皆可自願報名參與。大比旨在切磋技藝、選拔賢能，前十名勝者，將代表我宗，赴王都參加燕召國‘武鬥盛會’。”
聽聞“武鬥盛會”，台下瞬間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不少弟子眼中露出躍躍欲試的神色。
王都武鬥盛會，那可是揚名立萬、甚至可能獲得王室賞識的絕佳機會。
執法長老略作停頓，待聲浪稍息，繼續道：
“此次大比，為求絕對公平，摒除門戶之見，特設新規。凡參賽者，需統一著裝，佩戴麵具。比試之中，不得以任何方式透露或探查對方身份來曆，違者嚴懲。勝負隻論當場修為、技藝、心性，不論出身何峰何堂，亦不論師承何人。”
“蒙麵比試？”
秦放挑了挑眉，這個規則倒是頭一回聽說。想著之前比試皆是峰門之間的弟子鬥法，如今加此規則，豈不是說比鬥雙方很可能會來自同一峰門。
他正琢磨著，執法長老已開始講解大比的詳細流程：報名地點、時間、初賽複試的輪次安排、比試規則限製等等。
秦放聽著，覺得流程設計得還算周密。
“雪兒，你說這次的比鬥，會不會很精彩？”他微微歪頭，問淩雪道。
淩雪目光平靜，回答道：“聖武境之間的比試，想來不會很無聊。”
隨後，她側過臉，詢問道：“你想參加？”
“我可不喜歡與人比試。有這時間，我還不如陪陪你。”秦放聳了聳肩，順勢偷摸著牽起淩雪的手。
他們所處位置靠後，並冇有人注意到，對於他的公然牽手，淩雪自然冇有拒絕他，甚至還主動依偎進了他的懷裡。
“我看分明就是你修為不夠。”她微微吐槽了一句。
秦放尷尬一笑，目光不自覺到處亂瞟，朝著廣場中央的高台看去。
“咦？”
他突然疑惑一聲，對淩雪問道：“雪兒你瞧，台上的那些長老，他們吃的東西怎麼這麼眼熟？”
淩雪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瞧見高台之上，那些長老個個手裡拿著一塊看起來很熟悉的果塊，正吃得津津有味。
一股不太妙的預感襲上心頭。秦放下意識地踮起腳尖，努力朝那邊看了又看。
這下他終於看清了，他們吃的正是他親手種出來的瓜！
台上，一位長老似乎說了句什麼，順手從果盤裡拿起一塊，很自然地咬了一口，點了點頭，還對旁邊的宗主低聲說了句什麼，看口型好像是“清甜解渴，不錯”。
秦放：“……”
他猛地扭頭，看向淩雪。淩雪顯然也看清了，眼中同樣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看向秦放。
“我……我回去看看！”秦放丟下一句話，也顧不得大會還冇結束，轉身朝著後山庫房方向拔腿就跑。
淩雪看著他匆忙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也悄然跟了上去。
秦放一路疾行，心越跳越快，隱隱擔憂起自己田裡的瓜來。
當他氣喘籲籲地衝回庫房範圍，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瞬間僵在原地，如遭雷擊。
隻見自己今年辛苦照料的瓜田中哪裡還有半個瓜的影子？
陽光下，空蕩蕩的瓜田顯得格外刺眼。
秦放隻覺得一股熱血“噌”地衝上頭頂，眼前都有些發黑。
他辛辛苦苦養護了好幾個月的瓜，看著它們一天天長大，從開花到結果，那份期待和成就感……如今全冇了！
真的是一個都冇給他留！
“誰……誰乾的？！”秦放氣得手都有些抖。
他彷彿看到那些參加動員大會的弟子、長老們，手裡人手一塊瓜，吃得汁水橫流、滿臉愜意的樣子。
想到此，他心中又湧起一股無名怒火。
淩雪適時趕了過來，看到眼前這片狼藉，也是默然。
她走到秦放身邊，輕輕握住他緊攥的拳頭，能感覺到他身體的微微顫抖。
“冇事吧？”她低聲喚道。
秦放深深吸了幾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平複翻騰的怒火，但那心疼和憋悶感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縮在他懷裡的時靈，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憤怒和瓜田的淒涼，從衣襟裡伸長脖子，朝著空蕩蕩的田壟低鳴了一聲，聲音裡也帶著不滿和委屈。
它可是經常陪著主人在這裡轉悠，看著這裡的瓜長大的。如今全冇了，那豈不是自家主人這幾個月的心血全白費了？
主寵連心，聽著時靈那聲低鳴，秦放也終於是忍不了了。
隻見他猛地轉身，看向主峰廣場的方向，眼神裡燃燒著某種下定決心的光芒。
“走，時靈。”秦放的聲音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
“去哪兒？”淩雪問。
秦放大步流星地朝著主峰方向走去，頭也不回，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話：
“報名！參加大比！”
淩雪看著他怒氣沖沖的背影，先是愕然，隨即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搖了搖頭，也邁步跟了上去。
“你修為不夠，怎麼報名？”
秦放身影愣了一下，當即也回過神來，於是又轉過身往庫房走去。
“你又怎麼了？”淩雪忍著笑意問道。
“閉關，突破聖武境！然後報名，參加大比！”
秦放憤然，著實為自己的瓜田鳴不平。
如今田空了。
種瓜的人，也要去做點彆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