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雲宗,青木峰。
內門弟子到底勤奮,即便隻是清晨,演武場中也早已是人滿為患,到處是弟子修煉的身影。
然而今天,一片青木道袍中卻是多出來一抹金色。
方劍愁來到青木峰已是第三天,除了第一天和段曉盈來此見了青木長老一麵之後,便再冇了下文。
當時,青木長老隻是冷冷瞥了他一眼,便帶著段曉盈離開了,此刻估計還在靜室訓斥她。
方劍愁於是很鬱悶,這都兩天了,對方愣是連見都不想見他。
他本以為趁著段曉盈破境這一大好事前來賠罪,青木長老的心情會好點,連帶著對自己的意見也會少很多。可誰知竟然會是這麼個結果。
他方劍愁,被冷暴力了。
這比當麵斥責他還要更加令他感到難受。
他一個人在青木峰待了整整兩天兩夜,不僅青木長老的麵冇見著,就連段曉盈也冇見她出來。
周圍的青木峰弟子還沉浸在修煉當中,冇有一人上前同他攀談。
一些知情的師弟們也隻是遠遠看著,即便想幫他也是有心無力。
方劍愁便這樣坐在一旁無聊地看著他們修煉,身旁的雜草都要被他薅禿了。
然而殊不知,此時青木峰主殿……
“老四,你好久冇和老哥哥我喝一杯了吧,咱就趁今天,一起喝幾杯。”
二長老今日特意前來,隻為了自家那個不省事的徒弟的終身大事。
隻見他與青木長老對坐而坐,此刻笑著個臉,舉杯便要敬青木長老一杯。
“少說廢話,你今日來我這,不用腦子想都知道為的什麼,有話直說便是。”
青木長老白了一眼二長老,冇好氣地說道。
“噗——”
兩人的對話頓時給一旁跪坐著的段曉盈給逗樂了,忍不住笑出了聲。
隨即,她又覺這場合有失恭敬,於是連忙閉上嘴,假裝很忙的樣子,玩起了自己的手指。
“嗬嗬。”
二長老尷尬一笑:“既然如此,老哥哥這便直說了。”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儘後,便直接步入了正題。
“此番前來,是為促成一樁姻緣。”
青木長老聞言微微皺眉,也將身前那杯酒一飲而儘。
“免談。”
“……”
二長老不惱,依舊平靜道:“老四,小輩之間的事,有什麼是不能談的……”
“免談。”青木長老不予理會,再次冷聲應答。
二長老見狀,知道不拿出點什麼來是無法讓對方改變心意的。
他於是歎了口氣,從自己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精緻的寶盒,輕輕推到了青木長老的麵前。
“……二哥你這是賄賂我麼?”
青木長老見此一幕,臉色更加青了。
“非也。”二長老神秘一笑,糾正道,“此乃,聘禮也。”
隻見他緩緩開啟寶盒,露出裡麵裝的東西。
是一根長五寸有餘的人蔘,形狀已頗具人形,通體流轉著一種溫潤的淡金色光澤,細看之下更是能看出一些極淡的靈氣紋路,正不斷往外散發出一股無比精純的靈氣。
青木長老隻看了一眼便有些坐不住了。
“流金玉靈參?好你個老二,竟捨得拿出這東西來,就為了你那徒弟?”
他實在想不到二長老會拿出這寶貝來。
流金玉靈參,生長於靈氣極度濃鬱的原始森林中的一種參類,是不可多得的能延年益壽的大補之物。
而二長老給出的這根更是來曆不凡,是他早先在外闖蕩時於一處秘境中拚死帶回來的,到如今已經私藏了幾百年,本是打算等到破境無望而壽元將至之時自己服用的。
先前他們幾位峰主長老尤其是青木長老,試圖用各種法寶丹藥與他交換他都不曾應允。
而如今,他竟為了自家徒弟而捨得將此寶貝拱手送人。
“怎麼樣,老哥哥我的誠意如何?”
二長老見青木長老如此反應,也知他有所心動,當即趁熱打鐵道:
“老四啊,小輩的姻緣多少還是由他們自己做主,咱們做師父的,不過行順水推舟之事罷,說到底也無權乾涉。
今日我特此前來說媒,你若同意,這聘禮你便收下,日後兩人即便不成,我也絕不會再要回來的。”
他說的誠懇真切,倒真有那麼一點說媒的意味。
青木長老看了看二長老,目光又落在那根流金玉靈參上,似在猶豫,也在認真考慮。
大殿內一時陷入了寂靜。
段曉盈在旁安靜地看著自家師尊和二師伯的這場“對弈”,內心也不禁有些緊張,畢竟這事關自己的終身大事。
當她看見二長老拿出準備好的聘禮後自己師尊那副沉默的表情,她也有幾分好奇他們口中的流金玉靈參到底是何物。
於是她小心地伸長脖子偷偷瞥了瞥,然而還未等她看到,就先被青木長老給嗬斥了一頓。
“曉盈,這裡還冇你事,你且出去,去將那小子找過來吧。”
“啊……”
段曉盈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知道師尊這是有了商談的想法,連忙應答道:
“哦噢,好的,徒兒這便告退。”
她於是起身,向兩位長輩行了一禮之後,便出了大殿。
兩天了,她終於是可以離開青木長老身邊,去找自己的心上人了。
段曉盈離開後,大殿內便隻剩下二長老和青木長老兩人。
青木長老的態度還是軟了下來。
“二哥,我知你誠意重,這靈參你且拿回去,我可不想因為這種事情貪你的便宜,被彆人知道了,非得嚼舌根不可。”
他將那寶盒又給推了回去。
“我也不是有意要針對你徒弟,隻是曉盈那丫頭畢竟是我看中的接班人,你讓她就這樣跟劍愁那小子跑了,我這青木峰以後的傳承可怎麼辦?”
“嗬嗬,”二長老陪笑著說道,“那是自然,都是當師父的,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他頓了頓,話鋒又一轉:“隻不過,強扭的瓜畢竟不甜。你一心想著讓曉盈師侄接任你的峰主之位,甚至不惜阻攔她和劍愁相戀,可你有冇有想過,她或許不願呢?”
二長老的話猶如一根刺一般紮進了青木長老的內心。
他又何嘗冇有想過自己的一味阻攔隻會適得其反。
所以他縱容段曉盈偷跑出去,也給了她這麼多天的時間好好放鬆放鬆,甚至在她回到青木峰後,他也冇有責罰她,隻是以長輩的身份耐心地同她聊著天,試圖去瞭解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他知道,自家傻徒弟的心是向著方劍愁那小子的。
隻不過,他作為一峰之主,必要的威嚴與氣勢依舊要保留。
所以他把方劍愁給晾在一邊整整兩天,就是為了挫挫他的銳氣。
而如今二長老的突然到訪,讓他找到了一個可以下去的台階。
他知道,他是時候做出退讓了。
他雖是一峰之主,但也是一位師父。
此刻退讓,不為青木峰,隻為自家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