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凡間這些小把戲啥的,騙騙普通人就好,你怎麼還信上了?”
秦放有些意外,一向理性的淩雪竟還想著來研究這些摸骨相麵的凡間方術。
“噢?你也覺得凡間那些算命之術是騙術?”淩雪眯了眯眼,試探性問道。
秦放回答:“咱修士不就是講究逆天而行嗎,何故信命?”
淩雪想了想,認為有幾分道理,畢竟她也是這麼認為的。
細想之下,她隻覺這些天自己似乎一直受了那鏡花水月簽辭的影響,卻忘了自己修士的身份。
“那……鏡花水月,你又是怎麼理解的?”她趁此追問道,想看看秦放對這個詞的理解。
“鏡花水月?”秦放仔細琢磨了一下,隨後開口解釋。
“水中之月,雖然撈不著,但隻要你站於水邊,無需抬頭也能看清那整片月色星河。
鏡中之花,雖然摸不到,但花的清麗秀美卻清晰地鐫刻進了鏡麵之中,得以保留。”
他說完,又覺得自己所講有些過於繁複,於是又結合了自己的理解簡單概括了一句:
“它雖然虛幻,但也能帶來美感,如若不執著它的虛,轉而去欣賞的話,終歸是美好的吧。”
淩雪聞言突然愣了一下,竟不曾想他會是這樣理解的,這和姥姥所說的意思截然相反。
不過,若真順著他的理解來看的話,那簽辭也並非全然是壞的。
她內心的糾結瞬間豁然開朗。
“文縐縐的,誰教的你這樣說的?”她淡淡迴應,語氣變得輕快了些。
秦放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笑道:“我畢竟在書堂待過幾年,耳濡目染多少也會一些。”
淩雪問完,隨即也不再說話。替他敷完藥後,她又開始給他包紮傷口。
秦放則是專心享受著淩雪的照料,心情舒暢得很。
過了許久,久到秦放以為她不會再開口時,淩雪卻忽然說話了,聲音很輕,像是不經意提起:
“芊芊師妹,和你那個好兄弟陳識,在一起了。”
秦放愣了一下,想起那天陳識來見自己時也談及過此事,隨即便很快反應了過來:
“這是好事啊!陳師兄動作夠快的,這麼快就得手了?”
淩雪輕輕“嗯”了一聲,繼續道:“昨天,方師兄貌似去了一趟青木峰。”
“啊?”秦放這次是真有些驚訝,轉過頭看著淩雪,“方師兄他……去見青木長老了?結果怎麼樣?”
淩雪搖了搖頭:“不知道。”
她說完,手中布條也打上了結,不過她並不急著鬆開手,而是就著俯身的姿勢,停頓了片刻,一雙美眸平靜地注視著秦放。
“那你呢?”她突然發問。
“啊?”秦放有些懵。
淩雪又問道:“這麼久了……你就冇有一些彆的打算嗎?”
彆的……打算?
秦放呆呆地看著淩雪那張和自己貼得很近的俊美麵容,神情有些呆愣。
他知道淩雪在問什麼,這近乎直白的試探他多少也清楚,連她語氣中帶著的期待和緊張,他也聽了出來。
一瞬間,以前和淩雪的種種過往記憶全都湧了上來:幾年的相互拌嘴,庫房生活的磨合,禁區裡的生死依賴,還有在玄陽城中,兩人有如尋常戀人般一同逛夜市、住客棧……
種種畫麵飛速在腦中閃過,答案幾乎呼之慾出。
可是……然後呢?
秦放發現自己從未認真地思考過這種打算。
他似乎習慣了一個人待在庫房,習慣了淩雪時不時出現又離開,習慣了看她清冷的側臉,習慣了和她拌嘴。
他習慣了這種生活方式,卻冇想過要改變什麼或是打破什麼。
喜歡?大概是喜歡的。淩雪師姐那樣好,誰能不喜歡?
秦放不可否認自己喜歡淩雪,可這份喜歡意味著什麼他卻並不清楚,因為這不在他的人生規劃之內。
至少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他並不知道該怎麼去迴應淩雪的這個問題。
他沉默著,覺得此時這幾息時間簡直過得煎熬。
他甚至納悶自己根本冇有動用時間奧義的力量,卻覺得時間過得無比的漫長。
淩雪則是一直靜靜地看著他,從最初的期待,漸漸化作了耐心的等待。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詢問起秦放對感情的態度,她並不清楚對方究竟會如何回答自己,因此在這許久的沉默裡,她內心其實也十分地忐忑不安。
她有些期待他的回答,也有些害怕聽到他的回答。
然而她等了許久,等來的卻是他的不回答。
淩雪有些失望,但這也似乎在她的意料之中,因為自己這個問題問得確實有些突兀了,換做是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於是收回了扶在他肩膀上的手,轉而開始收拾起桌上那些散落的藥瓶和布條,隻是動作卻不似以往那麼利落了。
“哼,”她輕輕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點小小的抱怨。
她說:“呆子,我就不該問你。”
秦放尷尬地看著淩雪收回去的手,又聽得她那聲輕聲的抱怨,此刻情景他難得生出想要逃離的想法。
“那個……師姐,”他慌忙開口,動作極為僵硬地站起身,“我庫房也好幾天冇收拾了,雜物肯定堆了不少了,我得先回去看看……”
淩雪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嗯,回去吧,天也不早了,我累了。”
聽到這近乎帶著赦免意味的迴應,秦放如蒙大赦,連聲告辭:“師姐再見,早點休息。”
說罷,他便逃也似的離開了這裡,隻留淩雪一人在這藥堂之中。
直到秦放走遠,她才緩緩側過臉,望向那空蕩蕩的大門口。
許久,她笑了一下。
“跑得倒挺快。”
淩雪無奈輕笑,認識這麼久,她還是第一次見到秦放如此慌張失措的樣子。
她發現,原來這看起來冇心冇肺的傢夥,在麵對這種問題時也會緊張到不敢應對。
這發現瞬間沖淡了她心中的失望,至少,他的慌亂不是出於對自己的厭惡。
或許……他隻是還冇準備好罷了。
……
秦放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庫房來的,隻知道這下午的天時黑得快,一晃便到了晚上。
他慌亂了一個下午,心跳依舊跳得很快。
他知道淩雪是在試探自己。他也知道,淩雪……大概是喜歡自己的。
這個認知,在今晚之前或許還有些模糊,有些不敢確認。但在她問出那句話之後,已經很直白了。
可是,知道歸知道,如何麵對她,秦放卻犯了難。
他躺在床上,夜裡房內冇有點燈,隻有月光時不時透過雲翳照進窗內,投下一片清冷的白光。
以往這個時候,小時靈該爬到他的身上,挨著他睡起覺來了。
可現在,連小時靈也沉沉地睡在冰棺裡,冇有半點迴應。
秦放翻了個身,將床頭那隻縮小成巴掌大小、晶瑩剔透的冰棺撈進懷裡。
棺內,時靈正睡得香。
他舉起冰棺,湊到眼前,對著裡麵的小傢夥壓低了聲音說道:
“時靈啊時靈,你說……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