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長老沉思了許久。
他想了很多,想著自己可能真的錯了,想著自己或許不該阻止段曉盈和方劍愁兩人相戀,也想著自家傻徒弟若是不願接任自己這一峰主之位,那自己要傳給誰?
終於,他徹底想明白了。自己終歸是老了,小輩之間的事情,還是讓他們小輩自己決定好了。
自家徒弟即便不要這峰主之位,以他現在的境界,還有幾百年的壽元,也未必培養不出下一任優秀的接班人。
至於曉盈?她喜歡什麼便去追求什麼吧。
青木長老歎了歎氣,垂下的眼眉忽而抬起,正欲同二長老講述自己的決定時,卻看到了一幕令他忍不住要罵街的場景。
隻見二長老動作飛快地將他剛剛推過去的寶盒給收進了儲物戒,隨即像個冇事人一樣,自顧自地給自己倒酒喝了起來。
青木長老見此一幕瞬間瞪大了雙眼。
不是……你這就給收起來了?
“好你個老二,我不過說一兩句客套話而已,你至於真將東西給收回去麼?”
他氣得鬍子都有些發顫,竟冇想到這老哥臉皮這般厚,哪有把送出去的東西給收回來的,這像話嗎?
“不是你讓我收起來的麼?而且你剛纔不是說了不要嘛,這說出去的話,怎麼能反悔呢?不怕傳出去讓老三老五他們嚼舌根?”二長老眯著眼睛,給自己辯解道。
“那你這送出去的,你好意思收起來?方纔還說這是聘禮來著,快些給我拿出來!”
“我那不過拿出來意思意思,彰顯一下誠意,又冇打算真給。聘禮的事,老哥哥我回頭再去準備一份更合適的,保管不讓你吃虧,如何?”
“哼!說得輕巧,你那流金玉靈參,幾百年來我就見過這一次!剛纔明明都推到我麵前了……”
“哎,就當是給你過過眼癮,我畢竟虛長你幾歲,這東西對我用處更大一些。”
“哼!我看就是你這老傢夥小氣!”
……
此時,演武場中。
方劍愁坐在一旁角落,看一位凝氣境小師弟練了整整一個早上的青木劍法。
可能是天賦不夠,明明那麼簡單的一套動作,那小師弟卻怎麼也施展不連貫。
一兩遍還好,方劍愁隻道勤能補拙。可看了足足有十七遍,依舊不見對方掌握其中要義,看得他都忍不住想要親自過去指點一番了。
他於是想,等到第十八遍他就過去教他。
然而,還冇等到對方練那第十八遍,他身後已然傳出一道他心心唸的聲音。
“方師兄,原來你在這呀!”
是段曉盈找了過來。
方劍愁聞言趕忙回頭,此刻終於得見伊人,先前被青木長老冷落後產生的煩躁也瞬間消散了下去。
“曉盈,你出來了!”他上前握住她的手,欣喜道,“怎麼樣,你師尊冇有為難你吧?”
段曉盈搖了搖頭,笑道:“師兄放心吧,師尊對我是極好,倒冇捨得罰我。”
她說罷,有些愧疚地看著他:“就是害得你等了這般久。”
“不打緊的。”方劍愁回答,隨後又道,“不過你現在出來,可是青木長老他……”
“嗯嗯,是師尊讓我來尋你的。”段曉盈一臉雀躍地說道,“二師伯來了,此刻正在殿內與我師尊談話。我師尊他同意見你了。”
“師父來了?”方劍愁先是一愣,聽到是來和青木長老談話的,很快便反應了過來。
“那他們談得怎麼樣了?”他不禁有些好奇與緊張。
“我也不知道具體。”段曉盈搖搖頭,但臉上的笑意未減,“不過,師尊既讓我來叫你,總是好事。我們快過去吧,莫讓師尊師伯他們久等。”
她說著,很自然地牽起方劍愁的手,當下便欲帶他前往大殿。
方劍愁反手握緊,點了點頭:“好。”
兩人很快便來到了大殿之中。
青木長老見兩人前來,先前還一臉不滿的神情緊接著變得嚴肅了起來。
隻見他將酒桌和酒杯一併撤走,站起身來,瞬間擺出了身為青木峰主的威嚴。
二長老也不再開玩笑,起身走至客位。
他知道此事算是成了大半,無需自己多言,剩下的交給青木長老即可。
殿台之下,方劍愁鬆開段曉盈的手,上前一步,恭敬行禮:
“弟子方劍愁,見過峰主長老,見過師父。”
段曉盈也乖巧地跟著行禮:“師尊,師伯。”
“嗯。”青木長老淡淡應了一聲,算是迴應。
隨後,他開始進入正題。
“方師侄,既然曉盈成功突破周天境,那之前的事老夫便不再放於心上。”
見青木長老不再追究之前的事情,方劍愁也放低了姿態,開口謙遜道:
“長老師叔,曉盈能夠破境,歸根結底還是靠曉盈自身的天賦,師侄也隻是儘了自己應儘的力罷了,實在不敢當。”
“哼,你小子這話倒是說的不錯。”青木長老輕哼了一聲。
“我徒弟天資自然不比你差,無論有你冇你,她的修為成就都不會低。
所以我要你記住,曉盈跟著你,不是因為你強,也不是需要依仗你,她離了誰都不會差,望你清楚。”
這番看似輕視自己的話,方劍愁其實冇怎麼聽到,或者說他根本冇怎麼注意到。
自打他聽到“跟著你”三個字後,他便已經清楚,眼前這位看起來和自己不對付的青木長老,終於是認可了自己。
“所以,我和曉盈的事……師叔您是同意了?”
他試探問道。
青木長老重重吐出一口氣,看了眼一旁的二哥,又將目光投向了自家徒弟,隨後纔回應方劍愁的問題。
“看在你師父的份上,且念及曉盈對你的心意,你二人的事,老夫可以不反對。”
“多謝師叔成全!”
方劍愁心中大喜,連忙俯身便要拜謝。
“先彆急著謝,”青木長老這時抬手製止道,“老夫雖然不反對,但也冇說徹底認可你作為曉盈未來的道侶。”
這下方劍愁瞬間便有些搞不清狀況了,於是不禁側了側腦袋看向段曉盈。
後者此刻正一個勁地打著手勢暗示他,這是自己師尊想要出題考驗他,讓他趕緊接話答應。
方劍愁瞬間明白了過來,再次行禮,態度堅定道:
“請師叔指示。”
青木長老見方劍愁態度恭敬,也冇有為難他,直接開口道明瞭自己的意圖:
“老夫對你隻有兩個要求。”
隻見他豎起兩根手指,說道:“第一,我要你證明你有足夠的實力,以此來檢測你是否配得上我徒兒。
所以,老夫要你在三年之內,將境界提升到周天八重境,期間隻能由你自行破境,不得藉助丹藥等一切外力手段。你可能做到?”
三年,從剛剛晉升不久的周天五重境突破至周天八重境?
方劍愁心中迅速盤算著。心想這個要求不可謂不嚴苛,幾乎是要自己以一年一重境的速度來修煉,且不能依靠丹藥取巧,這純粹是考驗根基與天賦悟性。
然而,他向來對自己的劍道天賦與修煉毅力十分自信。
即便周天境每一重的突破難度都比玄元境要難上數十倍,但他還是有足夠的信心,憑藉自己新領悟的劍道,三年之內突破到八重境。
“弟子一定不負長老期望!”他答應得乾脆。
一旁看著的二長老不禁微微點頭,心想著這纔是我的好徒兒,有魄力。
要知道,莫說是青木長老,就是曾經的二長老,要想在周天境突破三個境界,所花費的時間至少也得五年甚至更長。
然而,他自己雖然做不到,但卻十分相信自己的徒弟可以做到。
這一點,他還是很放心的。
青木長老見方劍愁不帶猶豫便答應了下來,心中微微有些滿意,隨即再次說起了自己的第二個要求。
“第二,你須知這些年老夫為了培養一個徒弟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老夫自然不肯將辛苦培養出來的弟子就這麼白白送出去。
所以同樣的,這三年之內你需要無償待在青木峰,教導我青木峰弟子的劍術修行。就當是……作為你拐走我青木峰優秀弟子的補償了。你可願意?”
與方劍愁聽到前一個要求時的反應有所不同,這一次他明顯有些怔了怔神。
倒不是說他不願為青木峰效力三年,若說是為了段曉盈的話,哪怕是三十年他也願意,反正都是歸雲宗內部的事情。
隻是說,他細細想來,覺得這個要求與其說是懲罰,倒不如說是給了他一個可以名正言順留在青木峰的理由。
這哪裡是代價,分明是青木長老彆彆扭扭送出的“方便”。
方劍愁心中明悟,更覺眼前這位看似古板嚴厲的長老,實則用心良苦。
他再次躬身,語氣真誠無比:
“弟子謹遵師叔之命,定當儘心儘力指點諸位師弟。”
“嗯。”青木長老稍稍點頭,算是應下了這個決定。
隻見他揮了揮手,語氣也鬆了些:“既如此,那便這樣定下了。望你牢記今日之言,勤修不輟,莫要懈怠,更莫要辜負曉盈對你的情意。”
“是,師叔!”方劍愁鄭重承諾。
隨著兩人之間協定完,此事也算是有了一個很好的解決之策。
段曉盈在一旁,聽著師尊提出的要求,初時還有些緊張,待看到方劍愁毫不猶豫地應承下來,又品出第二個要求中暗藏的意味,眼眶不禁微微發熱。
她看向青木長老,輕聲喚道:“師尊……謝謝您。”
“好了好了。”青木長老見段曉盈淚眼朦朧,連忙打斷她,“那小子指不定還完成不了為師的要求,這三年你還是為師的弟子,乖乖留在青木峰,再孝敬為師三年。”
段曉盈忽而笑了起來:“是,師尊。”
她說完,再次看向身旁的方劍愁,後者此刻也看向了她。
與之前的拘謹不同,如今已取得青木長老的授意,兩人此刻也無需掩飾眼中那熾熱的愛意。
“此事就此商定,你二人先行退下吧,我和你師父還有一些私事要處理。”
青木長老這時再次開口向方劍愁道,示意他可以帶著段曉盈出去了。
“是!弟子告退。”
方劍愁說完,立馬牽起段曉盈的手便欲離開,絲毫不管自家師父和青木長老之間的“私事”是何事了。
二長老下意識摸了摸儲物戒指,老臉一紅:“咳咳,老夫突然想起,我金靈峰還有些事務未處理,改日再敘好了。”
“少來,小輩麵前,你裝什麼裝,那聘禮的事,今天你不說清楚,我跟你冇完!”
青木長老哪管他什麼藉口,非要他將那靈參拿出來。
先前肅穆的大殿,經兩位長老這一鬨,似乎也再次變得輕鬆了起來。
方劍愁牽著段曉盈的手,也不理會身後發生的事,帶著她一步步走出了大殿。
十指相扣,牽動著兩人那亂跳的心。
“方師兄。”出了大殿,段曉盈看著方劍愁,叮囑道,“這三年,你一定好好修煉,可彆辜負了我……”
方劍愁不待她說完,便已將她摟進了懷裡。
他輕聲道:“曉盈,你相信我。”
段曉盈紅著臉靠在他堅實而溫暖的胸膛上,緩緩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
聽到段曉盈那聲堅定的信任,方劍愁動了動胳膊,又把她摟得更緊了。
此刻,一個無比堅定的信念在他心中悄然種下。
他心想著:
三年之約,我方劍愁一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