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帶著戴瑤回到庫房已是下午時分。
也不知是在赤焱峰待得久了有些壓抑,還是對庫房有種彆樣的留戀感,小丫頭一回到這裡,便像一隻回了窩的小雀一般,歡喜地鬨個不停。
秦放好不容易將她的心情平複下來後,兩人便在庫房外頭的空地上開始了修行。
他開始自行教導她一些關於功法運轉的要領,但畢竟所學有限,隻能根據自己的法門來教她。
然而,相比於在赤焱峰,在李炎那裡,戴瑤這回跟著秦放修煉卻是出奇地認真,隻稍稍聽他講述了一遍相關理論,便能夠觸類旁通,隻花了半個時辰便將昨日李炎教的那套基礎功法給學會了。
秦放見其有些天賦,於是便試著教她煉丹穀的《馭火訣》,想著若是效果好的話,改天便可以直接讓她去吸收青蓮地火的力量來培育自己的心火了。
果然戴瑤不出他所料,小丫頭隻要靜下心來,學什麼東西都十分迅速,隻一下午的功夫她便進展迅速,已經能夠在體內初步形成一小縷由自己火靈力化成的凡火,甚至能夠在手心中釋放出來並且維持穩定。
其中或許有她之前經常會去蓮花石台那裡修煉的緣故,但能夠做到這種地步,可見其天賦之高。
秦放看在眼裡,心中暗暗驚歎。他先前教導時並未多想,但此刻見她進步如此神速,也不禁對她的火法天賦感到震驚。
他不由得想著:果然是穆洵師兄的女兒,看來是完全繼承了他的煉丹天賦。
想到這,他又有幾分好奇,不知小瑤能不能把那團封印在煉丹穀穀底的青蓮地火本源給喚醒呢?
秦放這邊暗自思索著,戴瑤那邊卻是開始自顧自地玩起了自己手裡的那團火焰,時不時用手碰碰,時不時又試著能不能把它再變得大一些。
似乎感覺有些神奇,隻見她眉頭微微皺著,腦袋裡估計在想為什麼自己不會被燙到。
一下午的時間很快便過了去,夜幕悄然來臨。
“好了,今日便到此。小瑤,你該回去了,我們明天再練。”秦放拍了拍衣袍,準備收工。
然而,麵對秦放下的送客令,戴瑤卻是無動於衷,她依舊是坐於原地,手指不自覺纏起了垂下來的頭髮。
她抬眼看著秦放,目光中帶著一絲可憐,央求道:“秦放哥哥,今天好累了,回去煉丹穀好遠的。”
秦放以為她撒嬌無非是不願意自己一個人走夜路,於是道:“那我送你好不好?”
“不要。”戴瑤搖了搖頭,語氣更軟了,“你看你今日送我回去,明天一早我又要過來,這多麻煩呀!秦放哥哥就讓小瑤在你這裡過夜吧?”
秦放聞言,卻是有些犯難。
“可這裡隻有一張床,小瑤你又不是不知道……”
“沒關係呀,”戴瑤接過話,“小瑤可以打地鋪的。”
“那怎麼行!”秦放聽到她的提議,當即便搖頭否決。心想著要是師父知道她孫女在自己這裡睡地鋪,自己還要不要在煉丹穀混了。
戴瑤卻還以為他不要自己留在這,於是又開始了撒嬌:“可以的可以的,好不好嘛,求你了。”
麵對她的撒嬌,秦放實在冇轍,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就是狠不下心說出來,他於是隻得答應。
“好吧。”他有些無奈,算是徹底投降了,“不過,你睡床,我打地鋪睡。”
“嗯嗯。秦放哥哥最好了!”見秦放同意,戴瑤立馬雀躍了起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便興沖沖跑進了庫房。
秦放苦笑著跟著進去。
簡單洗漱後,戴瑤便爬上了秦放那張不算寬敞的木床。
她曾經和淩雪在這裡睡了好幾個月,隻是如今卻隻剩秦放身上的味道了。
戴瑤並不嫌棄,一爬上床便在上麵滾了幾圈,將帶著秦放氣息的薄被蓋在身上,目光又開始東看看西看看,很快便被床頭那個晶瑩剔透的冰盒子吸引了注意。
她透過透明的盒壁,清晰地看到了裡麵縮成一團一動不動的時靈。
“秦放哥哥,你家小龜怎麼用盒子裝起來了,它這是死了嗎?”
秦放微微一怔,不禁被她這童言無忌的話弄的哭笑不得。
他停下手頭打地鋪的動作,解釋道:“小時靈冇死,隻是在冬眠,小瑤彆吵到它了。”
“哦。”戴瑤乖乖應了聲,安靜了片刻,又在被窩裡翻了個身,側躺著看向秦放。
“秦放哥哥,我們晚上不修煉嗎?”她又問道。
秦放已經鋪好被褥躺了下來,聽得戴瑤發問,他隻是打了一個嗬欠,拉長了聲音來了一句:
“一日之計在於晨,晚上就是用來休息的,彆想這些有的冇的了,趕緊睡覺。”
笑話,他自己都冇有晚上修煉的習慣。
戴瑤“嗯”了一聲,老老實實躺平。
隻是,或許是白天比試勝利的興奮感還未褪儘,又或是此刻和秦放共處一室時的愉悅感,她閉著眼睛,卻覺毫無睡意。
聽著一旁地上秦放所發出的均勻的呼吸聲,她隻覺得自己的小臉有些發燙。
又過了一會兒,她忍不住了,悄悄把腦袋探出被窩,對著黑暗輕聲喚道:“秦放哥哥,你睡著了嗎?”
“還冇……”秦放的聲音輕輕傳了出來。
“秦放哥哥,你前些天放假是不是去玩啦?小瑤出關後都冇看到你。”戴瑤的聲音裡充滿了好奇。
秦放想了想,老實回答道:“嗯,下山回了一趟家。”
“真的啊?”戴瑤的聲音突然高了幾分,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接著便是一連丟擲了幾個問題:
“山下好玩嗎?是不是有好多好吃的,好多好看的?就像夫子之前說的那樣熱鬨?”
聽著她一連串的追問,秦放彷彿能看到她那雙在黑暗裡發亮的眼睛。
他突然想到,像戴瑤這樣的仙三代,自小便生活在宗門裡,冇有接觸過外麵的事務,最多便是在書堂之時,聽範老說起過一些凡間的狀況。
除此之外,她對宗門外麵的世界可謂是知之甚少,因而自然會對這山下的生活感到好奇。
想到此,秦放笑了笑,挑了些有趣的見聞說給她聽:熱鬨的夜市、稀奇古怪的雜耍、五花八門的點心鋪子,酸甜可口的糖葫蘆等等。
戴瑤聽得入神,不時發出低低的驚歎。聽到最後,她小嘴撇了撇,話語中滿是遺憾:
“早知道山下這麼好玩,小瑤就不閉關了……要是跟秦放哥哥一起下山,兩個人玩,肯定更有意思。”
秦放聞言,頓時有些尷尬,沉默了一下,還是坦白道:
“呃,其實……我是和你淩雪姐姐一起下山的。”
此話一出,戴瑤立刻就沉默了。
原來……秦放哥哥是帶淩雪姐姐下山玩的啊。她暗想,心頭不知怎的突然就湧起一股道不明的酸澀意味。
“那……玩得開心嘛?”她試探問了一句,帶著點小委屈。
似乎察覺到戴瑤話語中的一絲難過之情,秦放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連忙糾正道:
“小瑤,我們下山不是去玩的,有些事情還多虧了淩師姐。”
他於是又向她說起了柳先生的事情。
戴瑤輕輕“哦”了一聲後便縮排被子裡半天不說話了。
秦放等了一會兒,冇聽見迴應,以為小姑娘終於困了睡著了,也冇想那麼多,便也翻了個身準備睡覺。
然而被窩裡的戴瑤卻還是心存一絲失落,不禁咬著嘴唇,腦海中將從秦放那裡聽來的經曆全都將自己代入進去了。
她想著:要是跟秦放哥哥一道下山的是自己,又會是怎麼樣的呢?淩雪姐姐總是清冷著一張臉,很多東西肯定都會說無聊吧?換作自己的話就一定不會,若是秦放哥哥給自己買糖葫蘆,自己一定會高興很久的。
想著想著,她腦海中又出現了一個問題:倘若我那時冇有閉關,秦放哥哥又會不會帶我下山玩呢?
心中的疑問一經萌生,她便迫切地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於是,她又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來,弱弱開口道:
“秦放哥哥,如果小瑤也想下山玩,秦放哥哥又恰好有時間,你會不會帶小瑤去玩呀?”
她這話說得很輕,語氣中還有一絲絲的小期待。
秦放一怔,睡意隨即消散了幾分。
他轉過身,朝著床的方向望去。黑暗中看不清戴瑤的臉,隻隱約勾勒出被子下蜷縮的一小團輪廓。
夜很靜,他甚至能聽到她逐漸變得有些急促的呼吸聲,似乎在緊張地等待他的回答
秦放的心裡頓時軟了下來,他看著這個與平日裡稍顯不同,此時頗為安靜的女孩,聲音溫和,給了她一個滿意且真誠的回覆:
“當然會啊。而且,以後會有時間的。”
此話一出,房內又陷入了短暫的安靜,隨後隻聽得被窩裡傳來戴瑤一聲滿足的、幾乎聽不見的呼氣聲。
小丫頭那先前因得知淩雪同行而悄然升起的醋意和失落,似乎在這簡單的一句承諾裡悄然融化了。
“嗯!”戴瑤重重地應了一聲,聲音重新變得輕快甜糯。
她翻了翻身,用被褥將自己重新裹得緊緊的,這才準備欣然入睡。
“秦放哥哥晚安!”
“晚安,小瑤。”秦放輕輕回了一句。
這一次他很快便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