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雪見秦放答應,隨即也不再多言,轉身和秦放一道進了屋內。
秦放立刻將淩雪的身份介紹給了柳先生聽“先生,這位是我在宗門裡結識的師姐,她擅長醫術,先生若是信得過的話,可以讓她幫您瞧瞧。”
柳先生聞言,聽到她是秦放的師姐,便知她是修仙界的一位仙子,又聽她要為自己看病,不免心中一動,連聲答謝道:
“仙子之意,老夫實在感激,隻是我乃一介凡人,怎生消受得起?”
淩雪輕聲答道:“我是秦放的朋友,老先生無需客氣。”
柳先生看了看秦放,又看了看淩雪,心中似乎在猜測著兩人的真實關係。
隨後,他緩緩點了點頭,嘶啞著聲音道:“既然如此,那便多謝仙子了。”
“嗯。”淩雪輕聲應了一句,接著便準備進一步探查他的病情。
秦放自覺地騰了個位置給她,又給她搬來椅子,將礙事的時靈拿開後,便在旁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淩雪的情況。
淩雪將手指搭在柳先生枯瘦的手腕上,指尖釋放出一絲絲的靈力順著他手腕上的經脈一點點探查,不過許久時間便瞧出個所以然出來了。
從探查的結果上來看,隻覺他全身經脈堵塞,周身大部分關節處腫脹,實乃寒氣入骨之症;察其五臟六腑,尤其是肺部處極為異常,陰虛火旺。
淩雪顰了顰眉,在心中做著總結。
“師姐,怎樣?”秦放一臉擔憂地問道。
“陰虛火旺,寒邪入骨,是典型的癆症與痹症的表現。”淩雪簡要回答,
柳先生也點了點頭道:“城中大夫也作此結論,我每日靠藥物緩解咳嗽,但全身之痛……卻是日日難忍。咳咳……”
他咳嗽了一聲,艱難地用手指了指一旁的藥罐,示意自己服用的是此等藥物。
淩雪神識探去,分析著其中藥材的成分,隻一會功夫便知其藥方有些許瑕疵,雖然確實是治肺癆的,但裡麵幾味藥的藥性偏烈,像柳先生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就吃不消。
秦放在旁又問道:“師姐,能治麼?”
“可以試試。”她回答,接著看向秦放,“你按照我所說藥材,去城裡藥堂中抓來,我給先生重新開一副藥方。”
“哎,好嘞。”秦放想也冇想便應了下來。
隨後,淩雪列舉了幾味藥材,秦放一一記了下來,快步趕往城中,趁著天還未黑趕緊上藥堂去買。
很快,屋內便隻剩淩雪和柳先生兩人,而進一步的治療也纔剛開始。
淩雪對柳先生正色道:
“先生,您的癆疾,我可調整藥方,徐徐圖之也可緩解。但這一身風濕骨痛,藥物之力難以根除。”
淩雪頓了頓,隨即說出了自己的方案:
“不過,我可用鍼灸之術,為您祛除體內積攢的寒氣,或可消除這痹症之苦。隻是……這過程會比較痛苦,需先生忍耐一下。”
聽到淩雪有辦法治療自己的痹症,柳先生眼中浮現出一絲光亮,他用力吸了一口氣,堅定道:
“仙子有方法隻管用罷,若能讓我擺脫這病症,幾個時辰的痛苦我還受得住的。”
“好。”淩雪應道,隨即也不再多言,將隨身攜帶的銀針取出,又把柳先生小心扶起後,便開始準備鍼灸。
她目光專注,手中捏著銀針,在先前的探查之下,她已經知道了柳先生的病灶之處,隨即便將手中銀針精準地刺進了柳先生的穴道與關節中。
針刺入體,帶來一陣陣痠麻脹痛,柳先生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雖然疼痛難當,此刻卻是緊咬牙關,一聲不吭。
淩雪每次行鍼也都會看一下柳先生的反應,因而每一針都刺得尤為專注且緩慢。
治療在寂靜中進行了一會兒,屋內寂靜,隻有輕微的呻吟聲伴隨著淩雪每一針的刺入傳出。
柳先生為了轉移對疼痛的注意力,目光不由得落在正全神貫注行鍼的淩雪身上。
他看著這清冷出塵的仙子,又想起方纔秦放對她全然信任、言聽計從的模樣,以及兩人之間談話的語氣,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隱隱浮現。
他喘了口氣,聲音因忍痛而帶著些許顫音,試探著開口道:
“仙子……恕我冒昧,我看你與秦小友關係非凡,你們……可是伴侶?”
這突然的詢問一時讓淩雪有些愣神,白皙的臉上霎時染上兩片紅暈。
她知這話並非冒昧,而是一位老人出於對晚輩的關心,在病榻上發出的自然詢問。
她沉默了片刻冇有回答,就連施針的動作也不由得慢了幾分,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過了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道:
“先生你誤會了,我和秦放隻是朋友關係,至少……目前還不是那種關係,而且以後也不一定會是。”
她的回答很巧妙,明確了自己和秦放現在的關係,也冇有否認以後兩人的關係是否會有進展。
柳先生雖然冇有經曆過這種感情,但畢竟也說了幾十年的書,人間什麼悲歡情緒他冇有演繹過,如何聽不出她語氣中的羞喜,以及那份那並未完全否決的情意。
他心下瞭然,冇有追問,隻是將話題轉到了秦放身上。
“秦小友他……是個好孩子,當初……我與他相識不過數日,隻是教導了他識了一些字,他便將我這份情咳咳……記在了心裡,就是成了仙人之後也冇有將我忘記。”
淩雪聞言,腦海中又浮現出秦放溫和的麵容。她細細想來,似乎秦放身邊的每一個人對他的印象都是極好的。
段曉盈和戴瑤也好,或是姥姥也罷,她們對秦放都頗有好感,而這幾乎可以歸咎於秦放的性格討喜。
因此,對於柳先生的這句言論,淩雪心底裡也是認可的。
“是,他待人真誠仁義,身邊朋友也都喜歡與他來往。他這人,性格上就是這樣。”她接過話道。
柳先生或許是聽到淩雪對秦放的評價也是如此,又或者隻是為了分散注意力,使自己不那麼疼痛,當下便又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起了他和秦放相識的那幾天的趣事。
淩雪則是靜靜地聽著,手下行鍼動作依舊穩健,但眼神卻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當聽到柳先生描述秦放當年打雜時所發生的糗事,比如他與一位客人因為些許小事產生些許摩擦,近乎導致他失去了三天的工錢,她唇角便微微彎起,竟是難得地露出了一抹清淺而真實的笑容。
她不禁想,這呆子原是這般有趣。
一個多時辰在針刺與敘舊中悄然流逝,窗外天色已然漸晚,淩雪紮完針,又小心地用靈力將柳先生體內的寒氣通過銀針一點點給逼出體內。
整個過程中她都格外細心,凡人畢竟不同於修士,一個不小心的疏忽,她的靈力都會對他的身體造成破壞,尤其是在這治療的過程中更是如此。
好在淩雪是一名專業的醫者,對靈力的控製力遠比秦放這等善用蠻力的武者要高明得多。她處理的遊刃有餘,不斷引導著寒氣從穴位裡排出,到治療的後程,柳先生也不再感到痛苦,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
秦放帶著抓好的藥材回來時,淩雪也已經完成了治療。她將銀針一一取下,隻見柳先生原本僵硬的關節處,似乎鬆弛了許多,臉色也不再是那種死寂的灰白。
“先生,您試著動一動。”淩雪輕聲道。
柳先生依言,小心翼翼地動了動手臂,又嘗試著挪動雙腿,竟發現自己真的能夠活動了,而且也不再伴隨劇痛。
這一刻,他的臉上頓時湧現出難得的欣喜:“鬆快……鬆快多了!”
“先生……”秦放這時也進了裡屋,剛好看到柳先生在活動自己的身體,不禁感到有些意外,“您……您能動彈了?”
他連忙上前,小心牽住柳先生,讓他試著下床看看。
而在秦放的攙扶下,柳先生竟真的顫巍巍地站了起來,雖然還需倚靠,但這久違的站地感無比令他感到如夢似幻。
他激動得老淚縱橫,對著淩雪就要拜謝:“多謝仙子之恩,老夫……無以為報,咳咳!”
淩雪連忙側身避開,扶住他:“先生不必如此,舉手之勞而已。您大病未愈,還望好生休養。”
隨後,她便讓秦放將柳先生重新扶上了床,自己又接過秦放買回來的藥材,替換了原先藥方中幾味猛藥,新開了一副新的藥方。
“師姐,謝謝你。”麵對淩雪的救治,秦放深感謝意。
“謝什麼……”淩雪微微白了他一眼,心裡卻是承了他的情。
她將整理出來的藥材交由秦放:“喏,拿去煎了。”
秦放樂嗬地接過這個任務,轉頭熬藥去了。
淩雪又叮囑起柳先生:“日後便按此方抓藥,如今痹症雖緩,癆疾仍需調理。切記,即便身體大好,也萬不可再勞心勞力,也不許再說書了。”
柳先生連連點頭應下。
此時,照顧柳先生的那位婦人也已忙完自己的事情走了進來,當她瞧見氣色轉好的柳先生後,當下也隻感萬分神奇,又得知是眼前這位女子救治了他,也對她不勝感激,嘴裡念著不斷淩雪的好,隻覺今日是遇到了神仙。
她又熱情地留秦放二人在這吃飯,秦放想著等藥煎完,於是冇有推辭,便和淩雪一起在這用飯。
柳先生又欲留他們住宿,淩雪想了想,以已在城中客棧安頓為由婉拒,秦放也覺不便叨擾,隻是和他再敘了一會舊,見天色已晚,便帶著淩雪準備返回城中。
臨行前,淩雪對柳先生道:“三日後,我再來為您行鍼一次,鞏固療效。”
柳先生千恩萬謝,點頭應好。
隨後,兩人離開小鎮,踏上返回城中的官道。
夜風微涼,秦放卻覺吹得舒坦,柳先生一事處理好,他心頭的一塊大石也落了地,隻感到渾身輕鬆。
他看向身旁月色下清麗絕塵的淩雪,心中充滿了感激,語氣也變得格外鄭重:
“師姐,今日……真是多虧你了!此恩我不知該如何報答。”
淩雪聞言,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來看著他,腦海中又想起先前柳先生對自己講述的故事。
想起秦放的一些趣事,她眼中泛起一絲難得的俏皮光芒:“哦?那你打算如何報答我?”
秦放一愣,看著與平日清冷模樣不同的師姐不由得愣了愣神,過了一會才笑著回答:
“師姐想要什麼回報?總不能還是貢獻點吧?”
“哼,要你點貢獻點怎麼了,小氣。”淩雪撇了撇嘴,忍不住用手輕輕拍了他一下。
隨後,她歪頭想了想,似是心情極好,想到一個好主意,眼中笑意更深了。
她盯著秦放的眼睛,輕聲道:
“要不,你帶我……去逛逛城中的夜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