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縫外的晨霧像是一塊厚重的灰白布,死死捂住了山穀的每一處縫隙。
雲娘盤坐在洞口,指尖緊緊攥著那枚散發著微弱青光的玉簡,指關節由於過度用力而顯得蒼白。
玉簡裡的第一層功法正在緩慢釋放著一種帶有誘導性的氣機,這種氣機即便是在識海裡,也帶著股子讓人上癮的燥熱。
這是吳長生親手佈下的誘餌,也是用來甄別“自己人”與“死人”的最後一道試金石。
吳長生利用醫道中的“迴光返照”之理,在功法執行的第七個大周天處,強行設定了一個氣機逆轉的暗門。
常人練到此處,會感覺到體內真元如大江決堤,產生一種進階的狂喜錯覺,實則是在透支經脈的本源。
“雲娘,那‘金號’的掌櫃是個吃肉不吐骨頭的主兒,你此去,若是露出半點怯,便是萬丈深淵。”
吳長生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雲娘身後,青衫掠過乾燥的石麵,不帶半點塵埃。
雲娘猛地睜開眼,瞳孔裡還殘留著一抹未散的驚悸。
“先生放心,雲娘在那百草堂的泥沼裡滾了這麼多年,知道該怎麼跟那些老狐狸談價碼。”
她想起自己曾為了多領半塊靈石,在那陰暗的庫房裏守了三天三夜,那種對資源的極致渴望,早已刻進了骨子裏。
現在這一百塊靈石雖然誘人,但比起先生給她的那一線長生之機,終究不過是過眼雲煙。
石磊拎著大斧站在不遠處的高台上,視線始終鎖定在下山的唯一小道上。
“雲娘,若是那幫孫子敢動歪心思,你就發哨子,俺這把斧頭雖然重,但劈幾個不長眼的腦袋還是利索的。”
“馮大哥,把剩下的那幾瓶‘化功散’也埋進草堆裡,別心疼那點藥材。”
吳長生指了指山口的幾個氣壓死角,語氣冷淡得像是在安排一場屠宰。
馮遠應聲而去,腳步在那鬆軟的泥地上沒有留下半分聲響。
吳長生指尖在雲孃的神庭穴上輕輕一拂,一股清冷的長生真元瞬間撫平了她識海裡的燥熱。
“去吧,記住,你賣的不是仙緣,是那些人的‘貪念’。”
雲娘躬身行禮,身形一晃,已如一抹無聲的暗影沒入那重重霧靄。
坊市黑市的“金號”當鋪,此時正被一股子廉價的合香味兒熏得沉悶異常。
金掌櫃坐在沉重的檀木櫃枱後,三角眼裏透著股子陰冷,正翻看著幾卷殘缺的靈草圖錄。
雲娘推門而入時,店內的兩個打手瞬間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眼神不懷好意地在少女身上反覆掃視。
他們這種常年在黑市打滾的粗漢,最是喜歡欺負這種沒靠山的底層女修。
“喲,這不是百草堂的小學徒嗎?怎麼,是家裏揭不開鍋了,來賣你那幾兩不值錢的血肉?”
金掌櫃皮笑肉不笑地開了口,語氣裡全是那種高高在上的蔑視。
雲娘麵無表情地走到櫃枱前,手腕一翻,那枚散發著青色幽光的玉簡穩穩落在了紅木托盤裏。
“少廢話,吳長生的東西,你收還是不收?”
整個當鋪內的空氣在那一瞬間驟然凝固,連那香爐裡飄出的煙氣都彷彿被凍結了。
金掌櫃盯著那枚玉簡,呼吸頻率在那一刻徹底亂了章法,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球猛地爆出一抹精光。
那玉簡上的氣機雖然隱晦,卻透著股子隻有上古傳承纔有的厚重感。
“這就是那傳聞中……能改命的法門?”
老傢夥顫抖著伸出手,還沒觸碰到玉簡,卻被雲娘一掌拍在了櫃枱上。
“一百塊靈石,少一顆,我這就帶它去對麵的‘萬葯閣’。”
雲孃的嗓音冷得像冰,那股子從吳長生身上學來的清冷勁兒,此時竟成了她最好的護身符。
金掌櫃死死盯著雲孃的眼睛,試圖在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裏找出一絲一毫的心虛。
可他看到的隻有一片死寂,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透著股子讓人靈魂戰慄的寒意。
這種賭命的姿態,終於讓這位黑市梟雄敗下陣來。
“成!成交!但這東西要是假的,雲姑娘,你弟弟妹妹的命,怕是得留在東街的臭水溝裡。”
金掌櫃揮了揮手,兩袋沉甸甸的靈石被丟在了櫃枱上,發出悅耳的碰撞聲。
雲娘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指尖利落地劃開了儲物袋的口子。
“那什麼,你還是先擔心自個兒能不能活過今晚吧。”
雲娘拎著靈石袋跨出大門,夜風一吹,那股由於極度緊繃而產生的虛汗瞬間被吹冷。
她走在回貧民窟的小路上,路過自家那間破爛不堪的老屋。
破舊的窗戶裡透出一抹微弱的燈火,那是妹妹雲水正在燈下縫補舊衣。
瘦小的背影在牆上拉出一個長長的影,顯得孤單而又堅韌。
雲娘攥緊了手裏的靈石袋,心裏最後那一絲動搖在那一瞬間徹底煙消雲散。
如果今天出賣了先生,或許能換來一時的富貴,但以後雲家在這月光下,怕是再也抬不起頭。
回到石室時,吳長生正坐在火堆旁,手裏拿著那張泛黃的藥方,神色依舊如昨。
“先生,東西散出去了,金掌櫃那邊……應該會很快傳遍整座坊市。”
吳長生微微頷首,視線在雲娘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眶上停留了片刻。
“心慈手軟是醫者的忌諱,在這修仙界,也是索命的鉤子。”
雲娘跪在石台下,額頭緊緊貼在冰冷的地麵上。
“雲娘明白了,從今日起,奴家眼中隻有先生的局,再無他物。”
吳長生指尖輕彈,一枚銀針沒入地磚縫隙,發出極其沉悶的爆鳴聲。
長生之路,從來不是獨自前行,而是要帶出一群看清風向且懂得自毀的獵犬。
雲娘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完成了蛻變。
她不再是那個為了兩塊靈石而卑微求饒的學徒,而是成了吳大夫手裏,最鋒利的一柄暗刃。
“馮大哥,去把剩下的藥渣全撒在門口,今晚的風,該變向了。”
吳長生下達了最後的指令,身形再次融入了石室最深處的陰影。
雷峰山的夜色徹底降臨,整個秘境西北似乎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流言的種子已經播下,而這一場名為“貪婪”的血色盛宴,才剛剛拉開序幕。
築基之門雖然緊閉,但那門縫裏透出來的光,已經照亮了吳長生眼底的深淵。
在這吃人的世道裡,他吳某人,打算親手殺出一條幹乾淨凈的仙路。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