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處的血腥味在清冷月光下逐漸變得乾枯。
吳長生指尖撚起一抹殘留的紫煙，放在鼻尖嗅了嗅，確認了那些白家死士體內的氣機已經徹底凝固。
石磊蹲在屍體旁，利落地搜刮著儲物袋，動作熟練得像是殺過千百頭年豬。
“吳兄弟，這幫孫子懷裏藏著不少傳音符，剛才那一仗，怕是已經把訊息傳到坊市去了。”
吳長生沒接這話，隨手從白子明的遺物裡翻出一枚半透明的青色玉簡。
“流言既已成形，單純的躲避隻會讓那些豺狼覺得我吳某人心虛。”
馮遠走到跟前，佈滿血絲的雙眼中透著股子看不透的憂慮。
“長生，你想怎麼做？總不能真把那逆天改命的法子交出去吧？”
“法子隻有一條，但怎麼練，卻是吳某說了算。”
吳長生嘴角掛著一抹溫潤卻極其冷冽的弧度，指尖靈力微吐，開始在玉簡中飛快錄入。
這一卷功法名喚《補靈歸一術》。
內裡錄入了吳長生在凡間推演了百年的氣機執行邏輯，第一層的口訣看似平平無奇。
在這種法門的誘導下，練氣期修士會感覺到靈氣吸納速度倍增。
但在經脈最深處，這種暴虐的吸納會留下不可逆的石化痕跡，如同在血管裡埋下了碎石。
“吳兄弟，這東西……真是咱們練的那個？”
石磊湊過來，看著那枚逐漸亮起青色幽光的玉簡，眼神裡全是敬畏。
“石磊，你記住，這世上最誘人的餌，往往都包著一層最真實的皮。”
吳長生收起玉簡，隨手將其擲給了一旁沉默不語的雲娘。
雲娘指尖觸碰到玉簡的瞬間，感覺到一股子陰冷的涼氣順著指節直鑽脊髓。
“先生這是要……引火燒身？”
“錯，吳某是在給這爐炭火裡多加幾塊乾柴，燒得越旺，看戲的人才越穩當。”
吳長生壓低了頭頂的青色鬥笠，神色重新恢復了那副看透紅塵的涼薄與從容。
馮遠盯著地上的三具死屍，長刀在石壁上劃出一道刺耳的火星。
“雲娘，坊市那邊有幾個專門倒騰黑貨的檔口，那裏的水深，適合散貨。”
“去把這‘半部殘卷’散出去，價碼定得越高越好。”
吳長生指了指玉簡內部的一個微小氣旋節點，那是他利用長生真元預留的自毀引信。
長生路遠，從來不是一個人的遊戲，而是一場關於權謀與生存的宏大博弈。
白家和那些卡在瓶頸的散修，此刻正缺一個可以瘋狂的藉口。
既然想要藉口，那他吳大夫便大方一次，給他們一個通往地獄的捷徑。
“馮大哥，去把那些屍體處理了，莫要留下吳家的針法痕跡。”
馮遠領命而去，動作利索地拖起兩具屍體，消失在漆黑的灌木叢深處。
石室重新歸於寂靜，吳長生重新坐回石台中央，五指虛握，一團近乎透明的真元在掌心跳躍。
靈根提純後的身體，對周圍氣機的感知靈敏到了一個極其詭異的程度。
空氣中每一粒塵埃的律動，都在吳長生的靈覺中勾勒出清晰的軌跡。
“那什麼，既然第一場戲唱完了，那這第二場，就看誰的命更硬了。”
吳長生自言自語，視線投向遠方逐漸平息的雷暴餘暉，瞳孔裡倒映著這個世界的萬丈深淵。
玉簡中的第一層功法已經佈下了陷阱，凡是貪功冒進之輩，最終都會化作他長生路上的資糧。
在這個修仙界，所謂的仙緣，往往都標好了鮮血淋漓的價格。
吳長生閉上雙眼，呼吸漸漸與大地的律動合而為一，意識再次沉入那片死寂的識海。
石縫外的雷鳴聲早已停歇，唯有枯葉在風中沙沙作響，透著股子山雨欲來的壓抑。
坊市那邊的燈火忽明忽暗，像是一場即將開場的盛大祭祀。
無數貪婪的靈魂正在黑暗中睜開眼，死死盯著那枚即將出世的“逆天秘籍”。
誰也想不到，這份足以改命的希望，其實是吳大夫親手熬製的一碗毒藥。
吳長生指尖輕彈，一枚銀針沒入地磚縫隙，帶起一聲極其沉悶的爆鳴。
長生之道，不爭，卻勝。
這棋局，吳長生已經看透了。
雲娘在夜色中穿行，身形敏捷得像是一隻黑色的狸貓。
懷裏的玉簡散發著微熱，沉重得像是壓著一座泰山。
“先生說的對，這世道，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少女抿了抿嘴唇，眼中那一抹原本屬於底層散修的卑微，徹底被瘋狂的野心取代。
石磊在山口處重新埋好了最後三罐“滅神煙”。
回過頭時，正好看到吳長生在那石台上緩緩睜眼，眼底儘是冷漠。
“石磊，莫要在山口守著了，進來幫我分葯。”
吳長生招了招手，指尖在那一堆白家弟子的儲物袋裏飛快撥動。
靈石、廢丹、殘破的符籙，這些在別人眼裏的寶貝，被他像垃圾一樣分類。
“這些材料能煉三爐‘奪命散’，正好給那些貪心的主客加個菜。”
吳長生的動作極穩，每一份藥材的克數都像是精確到了微毫。
這就是長生者的底蘊，不僅活得久，更是看得透。
雲娘在坊市外圍停下步子，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餿水味兒的冷空氣。
前方那些亮著昏暗燈籠的鋪子，就是這片地界最陰暗的黑市。
“站住，哪來的野貓？”
兩個滿臉橫肉的打手攔住了去路，手裏拎著泛著綠光的鐵叉。
雲娘麵不改色，隨手一亮那枚散發著青色幽光的玉簡。
“帶我去見‘金掌櫃’，就說吳長生的東西到了。”
打手們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精彩，貪婪與驚懼交織在一起。
吳長生坐在石洞深處，手指無意識地在石台上劃動，留下一道道淺淺的溝壑。
他能感覺到，雲娘身上的那一縷長生引信已經進入了人群。
第一枚棋子落位，接下來的連鎖反應，將不可阻擋。
“馮大哥，準備好火符，明日黎明，這山裡會很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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