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震懾人心的吼聲逐漸遠去，但威脅感卻像霧氣一樣沉沉地壓在心頭。
吳長生咬著牙站了起來，將馮遠也拉了起來。馮遠肩膀傷口很深，鮮血還在往外滲。石磊被雲娘攙扶著，嘴角還掛著一縷血絲。雲娘手臂被刺穿，草草包紮的布條已被鮮血染紅。
四人傷上加傷，瘴氣持續侵入體內，頭暈、噁心和呼吸困難的感覺一**襲來。
“走。”
吳長生隻說了一個字。他們沿著黑水河岸，踉踉蹌蹌地繼續前進。避瘴符早已失效，灰黑色的瘴氣彷彿變成了無數把小刀子，切割著麵板，鑽進肺裡。每呼吸一次都像是將火焰吸入胸腔。
走了不到百丈的距離，吳長生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頭，銳利的目光射向身後濃霧。
“他們……沒走遠。”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誰？”馮遠立刻警覺。
“剛才那夥人，”吳長生緩緩道，“他們根本沒離開，就在這附近……恐怕是想等著我們瘴毒徹底發作，再伺機動手。”
石磊咬緊牙關：“趁我們病……要我們命。”
“怎麼辦？”雲娘語氣急切。
吳長生迅速環顧四周。這裏地勢低窪，不適合防禦。但他的目光鎖定了前方不遠處——一小片枯死的樹林，枯樹林後方就是毒蟒的屍體。
“去那片枯樹林，利用地形設伏。”
四人加快腳步，朝著枯樹林趕去。泥漿吸力極大，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好不容易進入枯樹林，眼前景象更加荒涼。樹木稀疏粗壯，樹皮剝落，露出被腐蝕得發黑的木質。
吳長生迅速掃視地形。錯落的枯樹足以遮擋視線，毒蟒屍體可以作為天然障礙物和掩體。
“馮遠，你躲到那棵樹後麵去，用鐵棍和繩子做一道簡易絆索。”
馮遠點頭。
“雲娘，你帶著石磊躲到毒蟒屍體後麵的淺坑裏。”
雲娘會意。
“石磊，你手不能用，但腿腳沒問題。看到敵人靠近，就用腳踢泥巴往他們臉上、眼睛上招呼，製造混亂。”
石磊用力點頭。
“你呢？”馮遠沉聲問道。
“我當誘餌。”吳長生平靜道，“我留在這裏等他們過來，把他們引進樹林。你們……伺機動手。”
“這太危險了！”雲娘立刻反對。
“沒時間爭論了，”吳長生搖頭，“他們很快就會找過來。”
四人分頭行動。馮遠走到枯樹後，用麻繩和鐵棍做成絆索。雲娘扶著石磊躲到毒蟒屍體後的淺坑裏。石磊用腳扒拉泥巴堆在身前。
吳長生獨自站在枯樹林中央，背靠枯樹，長劍拄地，雙眼微閉。
他在等。
不到半盞茶的時間，霧氣中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
五個人影從濃霧中走了出來，正是方臉青年一夥。他們果然沒走遠，一直在附近窺伺。
看到隻有吳長生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裏，方臉青年停下腳步，臉上露出詫異。
“就你一個？”
“就我一個。”吳長生緩緩睜開眼睛。
“另外三個呢？”瘦高個警惕地掃視周圍。
“死了。”吳長生聲音沒有任何波瀾，“瘴氣太毒，他們撐不住，先走一步了。”
方臉青年挑眉，顯然不信。
“洗髓草呢？”
“在我懷裏。”吳長生用劍尖點了點胸前衣襟，“想要的話……自己來拿。”
“哼，死到臨頭還嘴硬！”瘦高個發出不屑的冷笑。
方臉青年盯著吳長生看了好幾秒鐘，不耐煩地揮手。
“上。”
瘦高個率先衝出，長槍直刺吳長生胸口。另外兩名弟子從左右包抄。
吳長生沒有硬接，身體後仰躲過長槍，同時長劍橫掃逼退左右兩人。但動作明顯遲緩。
瘦高個攻勢更猛。長槍刺向咽喉，吳長生側身躲閃，槍尖擦過肩膀，劃出血口。
左右兩人趁機攻上，刀劍齊出。吳長生揮劍格擋，力不從心，被震得倒退三步，撞在枯樹上。
“殺了他！”瘦高個喝道。
三人同時猛撲！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馮遠從藏身的巨樹後猛然衝出，鐵棍帶著呼嘯風聲砸向瘦高個後腦！瘦高個頭也不回，長槍向後一擋！“當”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與此同時，絆索發揮作用！沖在最前麵的弟子腳下被絆，整個人向前撲倒！雲娘從毒蟒屍體後躍出，短刃直刺後心要害！那弟子強行扭身翻滾，險險躲開致命一刺，但肩膀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狂飆！
另一側，石磊用盡全力雙腳連踢，將濕泥大塊踢向另一名衝過來的弟子！泥巴糊住了眼睛，那弟子視線受阻，驚慌後退。
“有埋伏！”方臉青年臉色劇變！
但他反應極快，長劍出鞘，劍光如電直取馮遠！馮遠腰傷被牽動，動作慢了半拍，眼看著劍尖就要刺到胸前！
這時，原本看似無力招架的吳長生突然動了！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毒蟒屍體疾衝過去！手中長劍狠狠刺入毒蟒腹部那道最大的傷口，用力一攪，猛地拔出！
噗——！
腥臭無比的黑血混合著墨綠色的毒液，如同噴泉般狂湧而出！
毒蟒雖死，但體內殘存的毒液依然劇毒無比，此刻毒氣揮發速度瞬間快了數倍！
一股刺鼻到極點的腥臭味立刻瀰漫開來，與瘴氣混合，毒性變得更加猛烈！
方臉青年聞到氣味，臉色再變！
“毒氣！”
他驚叫一聲想要後退，但已經來不及了！毒氣迅速擴散，籠罩了整片枯樹林。
“咳咳……咳！”瘦高個最先反應，喉嚨奇癢，眼睛刺痛視線模糊。另外兩名弟子也劇烈咳嗽，頭暈目眩。
吳長生四人因為之前中過毒，體內還殘留著解毒丹藥效，抵抗力稍強，但同樣感覺呼吸愈發困難。
“撤！”方臉青年強忍著不適下令。
但吳長生不會給他們機會！
他抓起地上的一塊腐爛枯木，用儘力氣扔向毒蟒傷口處那汪還在湧出的毒血！枯木浸滿毒血，接觸到空氣瞬間“嗤”的一聲燃起一團詭異的、冒著慘綠色濃煙的陰火！
這綠煙顯然也帶有劇毒，混合在原本的毒氣和瘴氣之中，毒性陡然倍增！
“咳咳咳咳——！”瘦高個吸入了一口綠煙，頓時咳得撕心裂肺，跪倒在地。另外兩名弟子也支撐不住，武器脫手癱軟在泥地裡。
方臉青年修為較高，勉強還能支撐，他強忍著喉嚨和肺部的灼痛，揮劍再次斬向吳長生！吳長生此刻已是強弩之末，勉強舉劍格擋，“鐺”的一聲長劍被震得脫手飛出，整個人也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泥地裡。
方臉青年正要上前補上致命一劍——
“吼——！！！”
沼澤深處，那恐怖的吼聲再一次響徹天地！聲音近得彷彿就在耳邊炸響！
吼聲帶來的不僅是音波衝擊，連腳下地麵都開始劇烈震動，泥漿翻湧，枯樹林中樹木搖晃，腐爛的落葉如同黑雨般簌簌落下。
方臉青年臉色瞬間慘白，再也顧不上擊殺吳長生，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沼澤外的方向亡命狂奔！瘦高個和另外兩名弟子連滾爬爬掙紮起來，跟著消失在了霧氣深處。
吳長生無力地躺在泥地裡，胸口劇烈起伏。馮遠走過來，費力地將吳長生扶了起來。
“沒事吧？”馮遠聲音沙啞。
“沒事……”吳長生搖頭。
雲娘也攙扶著石磊走了出來。四人重新聚在一起，互相看著彼此那狼狽不堪的模樣。
周圍瀰漫的毒氣正在緩緩散去，但沼澤深處那恐怖的吼聲卻並沒有停止，反而一聲接著一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那東西……要來了。”馮遠望向吼聲傳來的方向，臉色凝重。
“走。”
吳長生隻吐出一個字。四人互相攙扶著，用盡最後的氣力，朝著沼澤之外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身後，那如悶雷滾動般的吼聲，彷彿化作了無形的鞭子，抽打著他們的後背，步步緊逼。
但至少，洗髓草還好好地藏在吳長生的懷裏。
這，或許是他們此刻唯一還能感到一絲慰藉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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