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蟒的屍體橫躺在泥地裡，暗紅色的鮮血染黑了大片泥漿。吳長生用劍撐著地麵，勉強站了起來，雙腿發軟，眼前發黑。避瘴符早已失效，灰黑色的瘴氣正源源不斷地侵入體內，頭暈、噁心、呼吸不暢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快走，”他的聲音沙啞，“避瘴符已經沒用了，再待下去都得中毒。”
馮遠拄著鐵棍站了起來，腰間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滲透紗布。石磊雙臂被夾板固定著，全靠雲娘攙扶，兩人呼吸急促，額頭上佈滿了冷汗。
四人不敢停留，沿著黑水河岸，跌跌撞撞地朝沼澤外走去。
走了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前方霧氣中傳來了說話的人聲。
“就在前麵，剛才那幾聲爆炸，肯定是從這邊傳過來的。”
“小心點，可能是厲害的妖獸在打架。”
聲音越來越近，伴隨著踩踏泥漿的腳步聲。霧氣深處，出現了四五個人形的影子。
吳長生猛地停下腳步，抬手示意三人停下。他們迅速躲到一棵粗壯的枯樹後麵，屏住呼吸。
那幾個人影撥開霧氣，清晰地出現在眼前。五個修士，三男兩女，穿著青雲宗外門弟子的服飾。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方臉濃眉，手裏提著一把厚背砍刀。其餘四人修為都不弱。
五人停在毒蟒屍體旁邊，低頭檢視。
“是二階的毒蟒，”方臉青年用刀尖撥弄了一下屍體，“剛死沒多久。”
“誰殺的？”一個瘦高弟子問道。
“不知道，”一個女弟子蹲下身，指著毒蟒的雙眼和焦黑的炸傷，“但肯定不是一個人乾的。眼睛是被利器刺穿的，身上這些是符籙爆炸造成的。”
“爆裂符可不便宜，”另一個女弟子介麵道，“能用得起這麼多爆裂符的隊伍，實力不會弱。”
方臉青年仔細檢查了傷口，站起身，銳利的目光掃視四周。
“傷口都很新鮮，這場戰鬥結束最多不超過一炷香的時間。”他看向吳長生他們藏身的枯樹，“朋友，別藏了，我知道你們就在那邊。”
吳長生深吸了一口氣，率先走了出去。馮遠、石磊、雲娘三人緊隨其後。
方臉青年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掃過，將他們狼狽的樣子盡收眼底。
“原來是你們。剛才那麼大的動靜……是你們弄出來的？”
“是。”吳長生點頭。
“毒蟒……是你們殺的？”
“是。”
“厲害，”方臉青年挑了挑眉，“二階毒蟒，你們四個練氣期居然能把它幹掉。不過……看你們現在這副樣子，代價恐怕也不小吧？”
話鋒一轉。
“洗髓草呢？”
吳長生沉默著。
“洗髓草，是我們這趟進來的唯一目標。”方臉青年向前踏了一步，“毒蟒是洗髓草的守護妖獸，你們既然殺了它，那洗髓草……想必也在你們手裏吧？”
“在。”吳長生沒有否認。
“交出來。”方臉青年伸出手，“我們願意用靈石交換。一百靈石，如何？”
“不換。”吳長生搖頭。
“兩百。”
“不換。”
“三百！”方臉青年的臉色沉了下來，“這已經是我們的底線了！”
“不是靈石的問題。”吳長生平靜道，“洗髓草……我們也有用，不能換給你們。”
“哦？”方臉青年眯起了眼睛，“什麼用？”
“煉丹。”
“什麼丹？”
“洗髓丹。”
方臉青年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他身後的四個同伴也跟著鬨笑。
“洗髓丹？你們要煉製洗髓丹？”方臉青年指著吳長生四人，“洗髓丹是二品丹藥！隻有真正的煉丹師纔有可能煉成！你們？四個連築基都還沒到的外門弟子？簡直是癡人說夢！”
“能不能煉成，是我們自己的事。”吳長生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這洗髓草，不能給你們。”
方臉青年收起了笑容，眼神變得冰冷。
“那就是……沒得談了？”
“沒得談。”
空氣凝固了。方臉青年身後的四人散開，呈半圓形逼近過來。馮遠握緊了鐵棍，石磊咬著牙站直，雲娘拔出短刃，吳長生緩緩抽出長劍。
但雙方狀態的差距太過懸殊。
“以你們現在這副樣子，根本打不過我們。”方臉青年語氣篤定，“乖乖交出洗髓草，我們放你們一條生路。否則……就別怪我們心狠手辣了。”
“你可以試試看。”吳長生劍尖微抬。
方臉青年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鐘，突然笑了，笑容裡沒有溫度。
“有骨氣。不過嘛……光有骨氣可沒用，在這修仙界，實力纔是唯一的硬道理。”
他隨意地揮了揮手。
“拿下。”
話音未落，瘦高個弟子率先出手！飛劍從袖中疾射而出，直刺吳長生麵門！吳長生側身閃避，動作慢了半拍，飛劍擦著他的手臂掠過，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馮遠低吼一聲，鐵棍橫掃，擋住了另一名持槍弟子。但腰間劇痛讓他力道一滯，被震得向後踉蹌。石磊雙臂被固定，隻能狼狽翻滾躲避。雲娘短刃化作銀光，對上了手持雙刺的女弟子。
方臉青年站在一旁觀戰，嘴角掛著冷笑。
交手不到十招，馮遠被長槍刺中肩膀，鮮血迸濺！石磊被一腳踹在胸口，倒飛出去，摔在泥地裡。雲娘手臂被刺中，鮮血染紅衣袖。
吳長生勉力應對兩人的圍攻，身上添了好幾道傷口，青衫染得一片暗紅。
敗局已定。
方臉青年緩步走上前，伸手抓向吳長生懷裏的布包——那裏正裝著洗髓草。
吳長生想躲，但重傷和瘴毒讓身體沉重遲緩。
就在方臉青年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布包邊緣的瞬間——
“吼——！！！”
沼澤深處，那聲低沉、威嚴的吼叫，再一次響徹雲霄！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都要清晰！
方臉青年的臉色瞬間大變！手僵在了半空。
“什、什麼聲音？！”瘦高個嚇得一個激靈，飛劍差點控製不穩。
“不知道！這氣息……太可怕了！”
吼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明顯的怒意，腳下地麵開始微微震動。
方臉青年閃電般收回手，向後急退！
“先撤！”他當機立斷，“可能是比毒蟒更厲害的妖獸被驚動了！洗髓草……回頭再說！保命要緊！”
其餘四人聞言，立刻收起法器，跟著方臉青年，用盡全力狂奔而去，眨眼間消失在霧氣中。
留下吳長生四人癱坐在泥地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危機暫時解除了。
但新的、可能更加恐怖的危機，似乎正在被剛才那場戰鬥徹底驚動。
那吼聲的主人……這一次，似乎真的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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