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打在密林的樹葉上，打在四人濕透的身上。衣服緊緊貼著麵板，涼意透過布料滲進來，傷口被雨水一浸，火辣辣地疼。
馮遠右臂那道暗紅色的傷疤又裂開了，血混著雨水，沿著手臂往下淌，在泥地上暈開淡淡的紅。石磊疼得彎著腰，每一次呼吸都讓他皺緊眉頭，像是胸口真的紮著針。雲娘脖頸上添了幾道新傷，皮肉翻卷，血淋淋的，是鐵羽鷹的爪子擦過時留下的。吳長生後背撞在岩壁上的地方青紫一片，胳膊上被碎石劃破了好幾道口子，血痕已經凝固了，又被雨水泡得泛白。
但沒人喊疼。
四個人站在密林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目光都落在吳長生手裏那三株護心草上。碧綠的葉子，紫紅的莖稈，白色的小花居然還開著，那股清幽的香氣混在雨水的濕氣裡，飄飄忽忽地散開。
“先回宗門吧。”馮遠的聲音在雨聲中響起，沙啞得像破了的鼓。
四人轉身，踩著泥濘，朝青雲宗的方向走去。雨越下越大，從淅淅瀝瀝變成了嘩啦啦，雨點砸在樹葉上，劈啪作響。路上泥濘不堪，一腳踩下去，泥水濺起老高。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終於看到了青雲宗的山門。
守山弟子看到四人狼狽的樣子，愣了一下，但沒多問，查驗了身份令牌就放行了。
回到住處，天已經黑了。雨還在下，院子裏積水成窪，倒映著窗戶裡透出來的昏黃燈光。四人各自回房，處理傷口。
吳長生關上房門，點上油燈。燈光昏黃，在牆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他脫下濕透的衣服，擰乾，掛在椅背上。然後開啟藥包，拿出繃帶和藥粉，開始處理傷口。
後背的青紫用活血化瘀的藥膏塗抹，胳膊上的傷口清洗上藥包紮。處理完，他換上一身乾淨衣服，坐在床邊，看著桌上的三株護心草。
護心草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葉子上的水珠晶瑩剔透。他伸手拿起一株，放在鼻子前嗅了嗅。香氣清幽，帶著一絲甜味，還有一股獨特的靈氣波動。
確實是煉製築基丹的主葯之一。
但他現在不打算賣。一百塊靈石雖然多，但比起一顆築基丹，還是差遠了。築基丹在黑市上能賣到上千塊靈石，而且有價無市。如果他能用護心草煉成築基丹，那價值就翻了好幾倍。
可問題是他不會煉製築基丹。
築基丹是二品丹藥，煉製難度極高，需要專門的丹爐、精確的火候控製、複雜的藥材配比。他現在隻有練氣九層的修為，靈力不足，控火能力也不夠，貿然嘗試隻會浪費藥材。
但有一種東西，可以幫他。
凝靈液。
凝靈液不是丹藥，而是一種輔助修鍊的靈液。服用後能暫時提升靈力濃度，加快修鍊速度，對突破瓶頸有幫助。更重要的是，凝靈液可以彌補他靈力不足的缺陷，讓他在煉製築基丹時能有足夠的靈力支撐。
而且凝靈液的煉製難度比築基丹低很多，隻是需要的藥材也很珍稀。
吳長生記得，三百年前他遊歷四方時，在一處古墓中得到過一本殘缺的煉丹古籍。古籍裡記載了不少古方，其中就有凝靈液的配方。隻是當時他覺得用不上，就沒仔細看，隻是匆匆記了個大概。
現在需要仔細研究一下。
他起身，走到房間角落，開啟一個舊木箱。箱子裏裝著他的隨身物品，都是從凡間帶來的，沒什麼值錢東西，隻有幾件舊衣服，幾本醫書，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小玩意兒。他在箱底翻找了一會兒，終於找到了那本古籍。
古籍很舊，書皮泛黃，邊角磨損，紙張脆弱，翻動時得小心翼翼。他捧著古籍回到桌邊，在油燈下翻開。
古籍是用古篆字寫的，字跡潦草，有些地方還模糊不清。他耐著性子，一頁一頁地翻看，尋找關於凝靈液的記載。
翻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在中間部分找到了。
“凝靈液，聚天地靈氣，凝於水中，服之可增靈力運轉，助破境之效。”
下麵列出了配方：
“主葯：凝靈草三株，年份需百年以上。”
“輔葯：清心花兩朵，冰晶蓮一片，赤炎果一顆，地脈根一段。”
“輔料：無根水三升，需在月圓之夜採集。”
“煉製方法：以丹爐慢火熬煮，先入凝靈草，待草化汁，再入清心花、冰晶蓮、赤炎果、地脈根，依次加入，不得錯亂。最後入無根水，文火慢熬三個時辰，期間不得斷火，不得開蓋。成液後呈淡藍色，有清香，服之靈力湧動。”
吳長生看著配方，眉頭皺了起來。
這些藥材，沒一樣是容易得的。
凝靈草是主葯，百年以上年份，這種靈草通常生長在靈氣濃鬱的山穀或洞府附近，有妖獸守護。清心花生長在寒冷的高山之巔，冰晶蓮更是隻生長在極寒之地的冰湖中。赤炎果他們剛採過，但隻有一顆，配方裡需要一顆，他們手裏有十二顆，倒是夠用。地脈根是大地靈脈凝聚而成的根狀物，深埋地下，極難尋找。無根水需要在月圓之夜採集，倒是不難，隻是需要等時間。
而且還需要丹爐。
他現在沒有丹爐。青雲宗的煉丹房有丹爐，但需要貢獻點才能使用。外門弟子想要用煉丹房，要麼繳納靈石，要麼完成宗門任務積累貢獻點。
吳長生合上古籍，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思考。
凝靈液很重要，但收集這些藥材需要時間和精力，還需要冒險。而且就算收集齊了，煉製也有失敗的可能。但如果不煉製凝靈液，他想要築基就更難了。
雜靈根的缺陷讓他的靈力運轉緩慢，築基所需的靈力比同階修士多出數倍。如果沒有凝靈液輔助，他可能一輩子都築不了基。
必須煉製凝靈液。
他睜開眼睛，重新翻開古籍，仔細研究配方中的每一個細節。凝靈草的生長環境，清心花的採摘方法，冰晶蓮的儲存方式，地脈根的挖掘技巧，無根水的採集時間……一點一點記在心裏。
窗外的雨還在下，嘩啦啦的，像永遠不會停。油燈的燈芯燒短了，火光變暗，他拿起剪刀剪了剪燈芯，火光重新亮起來。
又看了半個時辰，他把古籍收好，放回木箱裏。然後拿出紙筆，開始列清單。
凝靈草三株，百年以上。
清心花兩朵。
冰晶蓮一片。
赤炎果一顆。
地脈根一段。
無根水三升。
丹爐一個。
他寫下這些藥材的名字，然後在旁邊標註可能的獲取途徑。
凝靈草：青雲宗後山可能有，但需要尋找。
清心花：北邊寒山上有，但山上有雪猿妖獸。
冰晶蓮：極北冰原有，距離太遠，暫時不考慮。
赤炎果：已經有了。
地脈根：需要去地脈匯聚之地挖掘，比如靈石礦脈附近。
無根水：等下個月圓之夜採集。
丹爐：去任務堂看看，有沒有煉丹房的任務，或者攢靈石買一個二手丹爐。
列完清單，天已經快亮了。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窗外透進來一片灰白的光。吳長生吹滅油燈，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腰背。
傷口隱隱作痛，但不影響行動了。他推開房門走出去，院子裏積水還沒退，水麵平靜得像一麵鏡子，倒映著漸亮的天空。
馮遠的房門也開了，馮遠走出來，右臂重新包紮過，白色的繃帶乾乾淨淨。石磊和雲娘也陸續出來，石磊胸口纏著新繃帶，走路時還下意識地護著那一片。雲娘脖頸上的傷口敷了藥膏，用紗布仔細蓋著，隻露出邊緣一點白皙的麵板。
馮遠的目光落在吳長生臉上，“怎麼樣？”
吳長生沒說話，隻是把手裏那張寫滿字的紙遞了過去。
馮遠接過，低頭看了起來。石磊和雲娘也湊過來，三個人頭挨著頭，盯著那張清單。晨光裡，紙上的墨跡還泛著濕氣。
“凝靈液？”馮遠看完，抬起頭，眼神裏帶著疑問。
“輔助修鍊的靈液，”吳長生解釋道，“對築基有幫助。但藥材……很難找。”
馮遠的視線又落回紙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紙邊，“凝靈草、清心花、冰晶蓮、地脈根……確實都是珍稀靈草。赤炎果我們有了，無根水也好辦，丹爐可以想辦法。但其他幾樣……”
“可以先從凝靈草開始，”吳長生說，“青雲宗後山可能有，我們可以去找找。清心花在北邊寒山，冰晶蓮太遠，暫時不考慮。地脈根需要去地脈匯聚之地，比如靈石礦脈附近。”
“靈石礦脈是宗門重地，”雲孃的聲音輕輕的，“外門弟子進不去。”
“我知道，”吳長生點頭，“所以地脈根最難。”
四人一時都沒說話，院子裏隻有積水從屋簷滴落的聲音，嘀嗒，嘀嗒。
“一步一步來吧，”馮遠把清單摺好，收進懷裏，“先找凝靈草。後山我們剛去過，地形熟悉，可以再進去找找。”
石磊皺了皺眉，“但鐵羽鷹……”
“鐵羽鷹在懸崖那邊，”吳長生介麵道，“我們不去懸崖，去山穀。凝靈草喜歡生長在靈氣濃鬱的山穀，後山有幾處山穀，可以看看。”
雲娘抬起頭，“什麼時候去？”
“等傷勢好些，”馮遠看了看自己包紮好的右臂，又看了看石磊和雲娘，“三天後吧。這三天我們休整一下，準備物資。”
吳長生點了點頭，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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