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林子裏的蟲鳴也停了。
馮遠手按在刀柄上，石磊巨劍橫在身前，雲娘手指扣著匕首柄。吳長生站在最後，手按在腰間藥包上，掌心貼著布料感覺到藥瓶的輪廓。四人屏住呼吸盯著那片密林，藤蔓纏繞，光線昏暗。
林深處傳來沙沙聲，落葉被踩碎。聲音很輕，但在死寂裡格外清楚。
沙，沙，沙。一步一步朝這邊靠近。
“來了。”馮遠壓低聲音。
話音落下，黑風豹從林子裏滑出來。身子貼著地麵，黑色皮毛在昏暗中幾乎看不清，直到完全走出陰影。比尋常豹子大一圈，肩胛高聳，肌肉在皮毛下麵起伏。黃色的眼睛像兩盞小燈籠，一眨不眨盯著四人。前肢微屈，爪子扣進泥土，尾巴垂在身後輕輕晃動。
馮遠吸了口氣。“石磊，右翼。雲娘，左後。”
石磊向右挪了半步，巨劍橫在胸前。雲娘往左後方退了三步，身形隱到一棵老樹後麵。吳長生沒動，手按著藥包，丹田裏五股靈力拉扯得厲害。
黑風豹繞著四人走，步子很慢，爪子踩在落葉上發出輕微沙沙聲。一圈，兩圈，眼睛始終盯著馮遠。第三圈走到一半，它停住，前肢下壓，肩胛骨弓起。
馮遠額頭上滲出細密汗珠。“三。”
黑風豹動了。不是撲，是竄。前一瞬還在十丈外，下一瞬已經到了馮遠麵前。速度快得隻剩一道黑色殘影，前爪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抓向胸口。
馮遠沒有退，向前踏出一步刀出鞘，刀刃向上迎著爪子撩過去。“鐺——”金鐵交擊聲在寂靜的林子裏炸開。馮遠悶哼後退，虎口裂開，血順著刀柄往下淌。黑風豹的爪子被撩開，在空中甩了甩，眼睛眯了眯。
石磊從右側衝過來，巨劍劈向腰腹，劍風呼嘯捲起落葉。黑風豹側身一扭，巨劍擦著皮毛砍在地上，轟的一聲，泥土碎石飛濺。黑風豹借勢一蹬，後腿在地上蹬出深坑，整個身體淩空轉了個圈，另一隻爪子朝石磊的後背抓去。
“小心！”馮遠大喊。
石磊來不及回身，隻能向前撲倒。爪子擦著他的後背劃過，衣服被撕開三道口子，皮肉翻開，血立刻湧了出來。石磊咬緊牙關在地上滾了兩圈，巨劍拖在身後。
雲娘從樹後閃出，匕首刺向眼睛，身形輕盈得像片葉子。黑風豹頭一偏，左眼的匕首刺空，右眼的匕首擦著眼角劃過，留下一道血痕。黑風豹吃痛，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尾巴一甩像條鋼鞭朝雲娘抽去。雲娘向後退，匕首在身前劃了個弧，“鐺——”匕首擋住尾巴，但那股力量太大。雲娘向後飛了出去，撞在一棵樹上，悶哼一聲滑落在地。
黑風豹轉過身，黃色的眼睛盯著馮遠。它受傷了，眼角在流血，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馮遠握緊刀，深深吸了口氣。
“再來。”馮遠往前沖，這一次不是硬拚，而是繞著黑風豹轉。刀光在他手裏織成一張網，左一刀，右一刀，上一刀，下一刀。每一刀都不求致命，隻求乾擾。
黑風豹被他繞得煩躁起來，爪子頻頻揮出，卻總差那麼一點。
石磊從地上爬起來，後背的血還在流。他咬緊牙關，舉起巨劍從側麵衝過去。雲娘也站了起來，嘴角滲出血絲，她抹了一把，握緊匕首，身形再次消失在樹影裡。
吳長生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切，手按在藥包上指節發白。他能聞到空氣裡的血腥味，能聽到刀劍碰撞的聲音，能感覺到丹田裏那五股靈力的躁動。但他不能動，馮遠說過，他站遠點，誰傷了，他趕緊治。
馮遠又捱了一爪。這一爪抓在他左肩上，衣服被撕開，皮肉翻卷，深可見骨。他悶哼一聲，刀差點脫手。石磊的巨劍終於砍中了，不是要害，是黑風豹的後腿。劍刃砍進去半尺深，血噴出來濺了石磊一臉。黑風豹吃痛，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轉身一爪拍在石磊胸口。石磊向後飛出去，撞斷一棵小樹，摔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雲孃的匕首又刺中了，這一次是黑風豹的脖頸側麵。匕首刺進去兩寸，被骨頭卡住，拔不出來。黑風豹猛地甩頭，雲娘被甩飛出去，匕首還留在它脖子裏。
黑風豹受傷了。眼角在流血，後腿在流血，脖子在流血。但它還站著，黃色的眼睛裏凶光更盛。
馮遠喘著粗氣，左肩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他握刀的手在抖，但刀尖還指著黑風豹。石磊從地上掙紮著爬起來，胸口有個爪印，衣服被撕開，麵板下麵青紫一片。他咳了兩聲，吐出一口血沫。雲娘也站了起來，臉色蒼白，一隻手按著肋下，那裏剛才撞在樹上。
三人又聚在一起，背靠著背。
黑風豹調整了姿勢，三處傷口讓它行動慢下來，但那股凶性絲毫沒有減弱。
“它不行了。”馮遠喘著氣說，“再拖一會兒。”
“拖不住。”石磊咳著說，“我的肋骨……斷了。”
“我的匕首……”雲孃的聲音壓得很低，“還在它脖子上。”
馮遠咬了咬牙。“那就拚命。”
馮遠往前沖，這一次是直衝，沒有任何花哨。刀舉過頭，全身的力量都壓在這一刀上。刀光如雪，劈向黑風豹的頭顱。黑風豹沒有躲，它抬起受傷的前爪，迎著刀光拍過去。“鐺——”刀爪相撞。馮遠向後飛了出去，刀脫手在空中轉了幾圈插在地上。他摔在地上，滾了幾圈，趴在那兒不動了。
黑風豹的前爪也被劈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它還站著，喉嚨裡發出勝利的咕嚕聲。它轉過頭，黃色的眼睛看向石磊和雲娘。石磊舉起巨劍，但手在抖。雲娘摸向腰間，但另一柄匕首剛才掉了。
黑風豹邁步，朝他們走來。一步，兩步。
就在這時，吳長生動了。他沒有衝過去，而是從腰間解下藥包，開啟，從裏麵掏出一個小瓷瓶。瓶子裏是他昨晚調的傷葯，本來是為戰鬥準備的。他拔掉瓶塞，將藥粉倒在手心。
然後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丹田。五股靈力還在躁動，但吳長生沒有壓製，反而放開了對它們的控製，讓它們順著經脈湧向手心。靈力包裹著藥粉開始發亮，淡淡的金色光芒從他手心亮起。
吳長生睜開眼，將手裏的藥粉朝黑風豹撒去。藥粉在空中散開，化作一片金色的霧，籠罩在黑風豹身上。藥粉落在傷口上，落在皮毛上，落在那柄還插在脖子上的匕首上。
黑風豹停了下來。它甩了甩頭，動作頓住，停在原地不動。黃色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不一樣的神色。但很快，它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傷口開始發癢，不是癒合的那種癢，是另一種癢，像有無數隻螞蟻在傷口裏爬，在骨頭裏鑽。它開始焦躁，爪子在地上刨，喉嚨裡發出不安的低吼。
吳長生又掏出一個小瓷瓶。這一次是另一種藥粉。他同樣用靈力包裹，撒出去。藥粉落在黑風豹身上，和之前的藥粉混在一起。
黑風豹徹底不安了。它開始在地上打滾，爪子胡亂抓撓，想要把身上的藥粉弄掉。但藥粉已經滲進傷口，滲進皮毛，滲進血肉裡。它越抓越癢，越癢越抓。脖子上的匕首被它自己撞到，又往裏刺進去幾分。血噴出來，濺了一地。
馮遠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撿起刀，搖搖晃晃地走過來。石磊和雲娘也跟了上來。三人看著在地上翻滾的黑風豹，沒有說話。
吳長生收起藥包，走到馮遠身邊，開啟藥包取出繃帶和金瘡葯。
“能治嗎？”馮遠問，聲音沙啞。
吳長生看了看馮遠肩上的傷，又看了看石磊胸口的爪印，還有雲娘按著的肋下。傷口很深，血還在流，但骨頭沒斷，內臟沒傷。
“能。”吳長生說，聲音很平靜。他開始清理傷口，動作很快但很穩，藥粉撒在傷口上，繃帶一圈圈纏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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