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日吳長生屈指彈殺那頭足以掀翻巨輪的深海霸主之後,鎮海號上的氣氛便徹底變了。
那些原本隻是為錢賣命、桀驁不馴的老船工們在看向吳長生時,眼神中再無半分輕視,隻剩下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恐懼。他們不再稱呼吳長生為東家或公子,而是畢恭畢敬地稱其為仙師。
而鬼手更是將自己“仙人使者”的身份發揮到了極致。他每日都穿著最華貴的衣服,昂首挺胸地在甲板上來回巡視,那份狐假虎威的派頭比之當初那位京兆尹張大人還要更勝三分。船上的每一個人都對他敬若神明,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位看似不著調的鬼手,是船上那位真正的神仙唯一認可的凡間代言人。
對於這一切,吳長生不置可否,也懶得去管。他依舊每日將自己關在船艙之內,一邊如饑似渴地消化著從聽雪樓藏書閣中得來的海量知識,一邊將那上古星圖與古海圖反覆比對,推演著那條唯一的通天之路。
風平浪靜的日子又過去了七日。
第八日的清晨,鎮海號抵達了海圖上所記載的第二處危險海域。那是一片被永恆的雷暴所籠罩的死亡之海。
一道由翻滾的烏雲與狂暴的閃電所組成的黑色風暴之牆,如同一道分割天地的巨大傷疤,橫亙在所有人的麵前。即便是隔著數十裡之遙,眾人依舊能清晰地聽到那從烏雲之中傳來的沉悶雷鳴,能感受到那迎麵而來的、充滿了毀滅氣息的狂風。
“老天爺啊……”船上最年長也最有經驗的老船長,看著眼前這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絕望。“是‘雷暴之海’……傳說中龍王的寢宮,諸神的禁區……我們怎麼會到這個鬼地方來……”
“完了……這一次是真的完了……”甲板上所有的船工與水手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獃獃地看著那片正在不斷吞噬著光明的黑色風暴,臉上滿是死灰。
鬼手也被嚇得雙腿發軟,他強撐著來到吳長生的船艙門前:“恩……恩公……”
“我看見了。”吳長生的聲音從船艙內平靜地傳出。
艙門被緩緩開啟,吳長生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眼前那足以讓任何船隻都有去無回的恐怖天災,不過是窗外一場不大不小的尋常雷雨。
他將老船長與鬼手叫進了船艙。
“這裏不是風暴。”吳長生指著海圖上那片被標記為“極度危險”的區域緩緩說道,“是一扇通往‘歸墟’的門。”
吳長生將自己從上古星圖中推演出的結論,用一種他們能夠理解的語言解釋了一遍。
“此方天地的‘地磁’在此處最為薄弱,導致九天之外的各種我們無法理解的能量得以傾瀉而下。這些能量與海水相互激蕩,便形成了這片永不休止的雷暴之海。這不是我們可以等它停歇的普通風暴,而是一個永久存在的‘天之傷痕’。”
老船長與鬼手聽得雲裏霧裏,卻也大致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眼前這片雷暴比他們想像中還要恐怖百倍!
“那……那我們還如何能過得去?”鬼手絕望地問道。
“有路。”吳長生指著海圖上那片被風暴與雷霆徹底覆蓋的區域,用手指在上麵畫出了一條無比曲折、無比狹窄的線。
“一條生路。”
“什麼?!”老船長看著那條線,不敢置信地驚撥出聲,“仙師大人……這……這不可能!那裏的海況瞬息萬變,別說是我們的船,便是一條魚也不可能從那樣的風暴中穿過去!”
“可以。”吳長生的語氣不容置疑。他看著二人平靜地說道:“那所謂的罡風並非毫無規律,它們也如潮汐一般有漲有落,隻不過其漲落的規律遠非凡人可以預測。”
“但我可以。”
“我會為你們指引航向。”吳長生看著老船長,神情變得無比嚴肅,“而你和你的船員們要做的,便是絕對的精準與信任。航向有半分偏差,或是晚了一息,船便會被那無形的罡風瞬間撕成碎片。”
老船長看著吳長生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的深邃眼眸,想起了七日前那頭被一指秒殺的挪威海怪。他嚥了口唾沫,然後對著吳長生鄭重地跪了下來。
“小的及這滿船的弟兄,皆聽仙師號令!”
……
半個時辰後,鎮海號這艘承載著最後希望的古老戰艦,沒有絲毫的猶豫,一頭紮進了那片代表著死亡的黑色風暴之牆。
那一瞬間,彷彿整個世界都失去了光明與聲音。耳邊隻剩下如同世界崩塌般的恐怖雷鳴!眼前隻剩下一片由狂暴的閃電與滔天的巨浪所組成的末日景象!
鎮海號這艘無比堅固的巨艦,在這真正的天威麵前,渺小得就如同一葉隨時都會傾覆的扁舟。
可吳長生隻是平靜地站在這葉扁舟的船頭。他閉著眼,張開雙臂,任由那足以撕裂鋼鐵的狂風吹拂著自己的衣衫。浩瀚的靈識早已與這片狂暴的天地融為一體。他能看到那些凡人無法看見的無形罡風,他能聽到那些凡人無法聽見的能量潮汐的漲落。
然後,他用一種不帶半分情感的平淡語氣,下達著一道道在船員們聽來匪夷所思的指令。
“左滿舵!三息!”
“回正!”
“右舵一成!穩住!別動!”
老船長與掌舵的船工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他們隻是如同最精密的機器,瘋狂地執行著吳長生的每一個命令。
鎮海號這艘古老的戰艦在這一刻彷彿變成了一位最頂尖的舞者,在死亡的刀尖之上跳著一曲驚心動魄的死亡之舞。它剛剛才與一道直徑超過十丈的巨大落雷擦身而過,下一刻又驚險地避開了一道能將空間都斬出裂痕的無形罡風。
船上的每一個人都將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般漫長。就在所有人都即將在無盡的精神折磨中徹底崩潰之時,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鎮海號竟是從那無盡的黑暗與狂暴之中,駛入了一片風平浪靜的圓形海域。
海麵平滑如鏡,天空萬裡無雲。抬頭望去,甚至能看到那久違的璀璨星河。
他們竟是來到了這片永恆雷暴的風暴之眼!
而在那片圓形海域的正中央,一座由七彩的極光所組成的巨大漩渦正緩緩地旋轉著。漩渦的中心是一片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純粹黑暗。
船上所有劫後餘生的船員,在看到那如同神跡般的七彩漩渦時,都不約而同地跪了下來,對著那個依舊負手立於船頭的青衫背影,發出了此生最虔誠的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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