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濟世堂的後院,恢復了寧靜。
白日裏,阿婉和王平練拳的喝哈聲,彷彿還殘留在空氣裡。
吳長生盤膝坐在自己的房間裏,卻沒有修行。
白日裏兩個孩子溫馨的畫麵,讓他心中溫暖,卻也讓他想起了陳秉文的那一盤棋。
狼、虎、蟒,皆已入局。
自己這個“帥”,真的能安坐中軍,靜觀其變嗎?
吳長生心中沒有答案。
忽然,窗外那陣陣不休的蟲鳴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整個後院,陷入了一種死寂。
吳長生的眼皮,猛地一跳。
來了!
不是江湖人。
江湖人沒有這份能讓百蟲噤聲的煞氣。
吳長生沒有絲毫的驚慌,多年的生死邊緣掙紮,早已將他的心性磨礪得如一塊寒鐵。
他沒有起身探查,也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
他隻是順勢倒在床上,拉過被子,翻了個身,麵朝裡側,發出了一個普通人熟睡時,才會有的悠長呼吸聲。
心跳,在龜息功的控製下,與一個陷入深度睡眠的普通人,一般無二。
就在吳長生躺下的第十個呼吸之後,一陣極輕、極細微的,瓦片被踩動的聲音,才從屋頂的另一頭傳來。
那聲音,比狸花貓的腳步還要輕,若非吳長生已經踏入後天之境,五感遠超常人,又提前有了警覺,根本無從察覺。
好俊的輕功,好重的煞氣,好有耐心的獵人。
吳長生在心中,為這位不速之客,下了評語。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一道黑影,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葉子,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吳長生的窗外。
黑影沒有立刻闖入,甚至沒有去捅破那層薄薄的窗戶紙。
黑影隻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個極有耐心的獵人,在觀察著自己的獵物。
吳長生能感覺到,一道銳利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落在了自己的後背上。那目光充滿了審視,不帶絲毫感情。
吳長生的身體,沒有半分的僵硬。
他依舊維持著那個看似放鬆的睡姿,呼吸平穩悠長,彷彿對窗外的殺機,一無所知。
又過了許久,那道目光,似乎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吳長生聽到了一聲極其細微的、指甲刮過窗紙的聲音。
他能“感覺”到,對方用指尖蘸了口水,在窗紙上,悄無聲息地撚開了一個比針孔大不了多少的窺孔。
一絲夜風,順著窺孔吹了進來,帶著一絲涼意,拂過吳長生的臉頰。
吳長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對方正在觀察自己,觀察自己的每一個細微的反應。
可他依舊“睡”得很沉。
窺孔後的目光,停留了很久,久到吳長生都感覺自己的肌肉快要真的僵硬時,那目光才緩緩移開。
但試探,並未結束。
黑影從懷中,取出一根極細的竹管,對著那個小小的窺孔,輕輕一吹。
一股無色無味的、極淡的煙氣,順著縫隙,飄入了房間。
迷香!
吳長生的口鼻,早已在躺下的瞬間,便用龜息功的法門,封閉了呼吸。
此刻的他,完全依靠麵板進行著最微弱的氣體交換。
但憑藉著精通級的藥理知識,他那遠超常人的嗅覺,還是從那幾乎不存在的氣味中,分辨出了幾絲熟悉的味道。
“三葉醉龍草……南疆的斷腸花……還有……軍中才會用的‘封脈散’。”
吳長生心中翻江倒海,“這不是江湖上的東西,這是朝廷祕製的、專門用來對付內家高手的猛葯!”
吳長生必須做出“反應”。
一個普通人,在睡夢中聞到異樣,哪怕是無味的,身體也會有最本能的反應。
吳長生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被嗆到的咳嗽聲。
然後,他的呼吸節奏開始出現紊亂,不再像之前那般悠長,而是變得有些短促、沉重,彷彿被夢魘住了一般。
大約過了半分鐘,吳長生有些煩躁地翻了個身,將頭埋進了被子裏,呼吸聲,徹底變成了普通人被迷暈後的沉重鼾聲。
這是一個普通人被迷香侵擾後,最真實不過的反應,從被嗆到,到呼吸紊亂,再到徹底昏睡,每一個細節,都無懈可擊。
窗外,那道黑影在看到吳長生的這個反應後,似乎終於放下了最後一絲戒心。
又在原地靜靜地等了一炷香的時間,確認了吳長生的鼾聲再無變化,黑影纔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黑影離去足足一刻鐘後。
床榻之上,那個“熟睡”的吳長生,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黑暗中,吳長生的眼神,比窗外的夜色,還要冰冷。
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吳長生坐起身,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冰冷的茶水,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卻壓不住心中那股翻騰的寒意。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紙上那個幾乎看不見的、小小的濕痕,手指輕輕一碰,那塊被口水浸濕的窗紙,便無聲地落下,露出了一個漆黑的窺孔。
一股冷風,從窺孔中灌入,讓吳長生打了個寒顫。
對方的專業,遠超吳長生的想像。
那不是江湖人的路數。江湖人試探,要麼是扔石子,要麼是直接破門而入。
隻有官府的鷹犬,還是最頂尖的那種,才會有如此的耐心,如此縝密的手段。
從頭到尾,對方甚至沒有踏入房間一步,便完成了一次致命的試探。
若非自己身負龜息功這等奇術,若非自己對藥理瞭如指掌,若非自己對人體的反應拿捏得恰到好處,今夜,恐怕早已是砧板上的魚肉。
吳長生,看著窗外那輪清冷的月亮,第一次,對陳秉文的那盤“棋局”,有了切膚之痛的理解。
自己這個“帥”,看似安坐中宮,實則,早已被無數的棋子,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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